閻埠貴灰溜溜地回到四合院那間越發顯得逼仄的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老伴問他話,他也不理,只是盯著桌上那個印著“先進教師”字樣的、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發呆。
三十五塊!三班倒!何雨柱那混不吝的話像錐子一樣扎在他心上。他閻埠貴,一輩子教書育人,雖說沒混上什么領導,但在院里、在學校,誰不尊稱一聲“閻老師”?如今退休了,竟然要去看大門,還是這么個屈辱的價錢和條件!
“不去!堅決不去!”他在心里對自己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我閻埠貴丟不起這個人!”
可現實卻像冰冷的墻壁,無情地擠壓著他。
兒子的工資勉強夠他自己小家用,偶爾還得靠他接濟一點。老伴沒工作,全家就指著他那點退休金和他以前摳摳搜搜攢下的老本過日子。
物價在悄摸上漲,以前算計著能買兩斤肉的錢,現在可能只夠買一斤半了。他那點老本,眼看坐吃山空。
接下來的幾天,他像丟了魂似的在院里晃蕩,聽著鄰居們議論何雨柱公司又買了新車、準備開新店,看著小當和槐花穿著“傻柱飯店”統一的工作服精神抖擻地上下班,再摸摸自己口袋里越來越癟的錢包,心里的天平一點點傾斜。
“面子……面子能當飯吃嗎?”夜深人靜時,他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反復問自己。答案是殘酷的:不能。
他想起了古人說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又想起了“識時務者為俊杰”。這些他曾經在課堂上慷慨激昂教導學生的話,如今像諷刺一樣回蕩在耳邊。他終于真切地體會到,什么叫“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雖然他算不上什么英雄,但那份被現實壓彎脊梁的滋味,一般無二。
又硬撐了幾天,眼看著下個月的房租和糧票還沒著落,閻埠貴終于徹底泄了氣。那點讀書人可憐的清高和架子,在生存面前,不堪一擊。
這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透,閻埠貴就起來了。
他換上了一件半舊但洗得干干凈凈的藍色工裝——那是他很多年前在學校參加勞動時發的,一直沒舍得扔。他沒再梳那油光水滑的發型,也沒撲痱子粉,就帶著一臉認命般的平靜,再次走出了四合院,朝著“傻柱飯店”走去。
他到的時候,飯店還沒開始營業,只有早班的伙計在做準備工作。馬華正在后院檢查送來的蔬菜,看見閻埠貴這身打扮和這個點過來,愣了一下。
“閻老師?您這是……”
閻埠貴臉上擠出一絲極其不自然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聲音也低了幾分:“馬……馬經理,我……我找何董。我……我想好了,那門衛的活兒,我……我能干。”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馬華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還是公事公辦地說:“閻老師,您稍等,我去跟師父說一聲。”
何雨柱正在后廚熬制今天要用的老湯,聽馬華說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頭都沒抬:“讓他去前面等著,我忙完再說。”
閻埠貴就在飯店門口那條“心里沒鬼”的橫幅下,局促不安地站著,感受著過往行人偶爾投來的目光,臉上火辣辣的。他第一次覺得,這橫幅上的字,像針一樣扎眼。
過了好一會兒,何雨柱才擦著手從后面走出來,看到閻埠貴,臉上沒什么意外,也沒什么同情,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想通了?”
閻埠貴低下頭,不敢看何雨柱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蠅:“想……想通了。何董,那活兒……我干。”
何雨柱打量了他一下,點了點頭:“行。既然愿意干,那就按規矩來。馬華,帶閻老師去簽個臨時用工合同,把工作職責、作息時間、工資待遇都跟他講清楚。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到崗,負責一號店和后院的安全巡查、信件收發,還有……幫著卸卸貨什么的,眼里要有活兒。試用期一個月,干得好留下,干不好,照樣走人。”
“哎,哎,好,好。”閻埠貴連連點頭,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馬華帶著他去簽合同,講解注意事項。看著合同上那“月薪三十五元”的白紙黑字,閻埠貴的手微微顫抖,但還是咬著牙,在那份他這輩子簽過的最“廉價”的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從這一刻起,院里曾經的三大爺、退休教師閻埠貴,正式成為了“雨娥餐飲集團”旗下的一名臨時門衛。
消息傳回四合院,自然是又引起一番議論。有人嘲笑他活該,有人同情他晚景凄涼,也有人暗自警醒,時代真的變了。
閻埠貴自己,則開始了每天早起晚歸、看門巡邏的生活。最初幾天,他極其不適應,尤其是遇到以前的同事或者學生來吃飯,那尷尬簡直能讓他鉆進地縫里去。但他沒有退縮,也沒有偷懶。他小心翼翼地守著大門,認真地登記,甚至主動幫著伙計們搬些不太重的東西。
為了那三十五塊錢,為了活下去,這位精于算計了一輩子的閻老師,終于徹底放下了他那點可憐的知識分子架子,實實在在地,為五斗米折了腰。
而何雨柱,偶爾在店里看到閻埠貴穿著工裝、拿著手電筒認真巡查的背影,也只是淡淡地瞥一眼,不會有任何特別的表示。
在他這里,只有員工閻埠貴,沒有三大爺閻老師。他的規則,對所有人一視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