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聞言,面上悲苦之色更甚,雙手合十,低宣一聲慈悲,語氣里滿是迫不得已的無奈:“善哉。師弟,這也是萬般無奈之舉。”
“你我皆知,西方本就貧瘠,靈氣、氣運皆不及東方十之二三。當年我二人證道成圣,本就借了天道功德之力,更立下四十八宏愿,以自身道基為誓,渡盡西方眾生,早已是身不由己。”
“這般境地,你我拿什么來還紅云道友這樁成圣因果?”
他微微抬眼,目光悲憫,仿佛連天地都在為他的難處垂憐:“紅云道友是舍己為人的好人,心懷洪荒同道,性情仁厚。他若知曉你我難處,想必也不愿見我二人進退維谷,為這樁因果而道基動蕩、道心不穩,他……會理解的。”
準提握著念珠的手緊了緊,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再說出一句話,只是眼底深處,卻似有一絲黑氣一閃而過。
靜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殿外的梵唱禪音,依舊悠悠傳來。
他知道,師兄說的是實話,西方教的根基,他們二人的圣人道果,都容不得這樁天大的因果懸在頭頂。
道途之爭,從來容不得半分心軟,哪怕對方是對自己有再造之恩的人。
見準提沉默不語,接引便知他已然默許,當即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已然定下了后續的算計:“貧道已施展圣人手段遮蔽了天機,斷了因果線,鎮元子此刻遠在洪荒各處冊封地仙,絕然察覺不到紅云道友已離了萬壽山。”
“至于后續之事,便不必你我出手了。”
接引緩緩抬眼,目光穿透須彌宮重重壁障,越過洪荒萬里蒼穹,直直望向了洪荒星空最耀眼的那顆星辰——太陽星。
那里,正是妖族天庭的所在,帝俊、太一兩位妖族皇者,早已對紅云手中的鴻蒙紫氣,虎視眈眈。
他語氣微沉,帶著一絲漠然的冷意:“接下來,就看那兩位陛下的手段了。”
可以借刀殺人而解決欠下的因果,但終究不能直接恩將仇報,否則哪怕再不要面皮,道心上終究會留下瑕疵。
這是西方二圣都不愿意看到的。
況且,二人業已成圣,鴻蒙紫氣對他們而言并非必須之物;圣人之尊,自然也沒有在前方沖鋒陷陣的道理。
洪荒之上,星空之巔,太陽星,無盡太陽真火化作金色火海,翻涌億萬里,將周遭虛空都燒得微微扭曲。
深處,扶桑樹扎根火海,枝干虬結如蒼龍,每一片葉子都好似由純粹的太陽真火凝聚,垂落萬千道金輝,乃是妖族氣運匯聚之根本。
古樹之巔,帝俊與太一并肩而立。
帝俊今日身著玄金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俊朗威嚴,周身縈繞著帝王紫氣,手中握著河圖洛書兩件極品先天靈寶,書頁緩緩翻動,周天星辰、洪荒大地的氣機盡數在其中流轉推演,一雙帝眸深邃如星海,盡是運籌帷幄的沉穩。
身側的太一,一襲赤金戰袍,身姿挺拔如槍,周身太陽真火烈烈升騰,比帝俊更多了幾分桀驁殺伐之氣,手中穩穩托著東皇鐘,鐘體上的混沌符文若隱若現,僅僅是懸在那里,便好似鎮住了整個太陽星的時空,連太陽真火的翻涌都隨之靜止。
二人俯瞰著洪荒大地,目光穿透無盡虛空,牢牢鎖定了那道疾馳向西的火云軌跡。
“鴻蒙紫氣乃成圣根基,洪荒之中盯著這塊肥肉的,可不在少數。”帝俊指尖輕點河圖洛書。
書頁上瞬間浮現出無數道氣機軌跡,有北海鯤鵬的陰冷,有東華仙庭的熾盛,有西方須彌山的隱晦,更有無數散修大能的窺探。
他淡淡開口,語氣里帶著妖皇天帝的從容:“尤其是東華仙庭那兩個,五行老祖修為已至混元大羅金仙,東王公也得了他的真傳,若是太早入場,免不了一場死戰,兩敗俱傷,反倒便宜了暗處的魑魅魍魎。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個道理,想來賢弟不會不懂。”
太一眉頭一挑,東皇鐘輕輕一顫,發出一聲悠遠的鐘鳴,震得周遭火海都為之平息,他粗聲問道:“兄長的意思,是讓我們靜觀其變,按兵不動?”
“非也。”帝俊微微搖頭,帝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接著說道:
“只需盯著妖師的動靜便好。他與紅云有舊怨,對鴻蒙紫氣更是志在必得,必然會第一個出手。我們只需讓麾下兒郎,斷了紅云回萬壽山的路,把他往西方逼,把這潭水徹底攪渾。等紫微、東華那些人拼得你死我活,元氣大傷之時,便是我妖族天庭出手摘果子的時刻。”
太一一聽,當即朗聲大笑,拍了拍帝俊的肩膀:“兄長好算計!那便依你所言!我倒要看看,這群人為了一道鴻蒙紫氣,能拼到什么地步!”
話音落,太一指尖彈出一道太陽真火,化作一道金烏法旨,瞬間破開虛空,往軍師白澤處而去。
……
洪荒西去的官道之上,紅云正腳踏一團火燒云,悠哉悠哉地飄在半空,嘴里哼著自己新編的樂道歌,心情暢快到了極致。
數萬載困在五莊觀靜室里的郁結,一朝散盡,只覺得天地廣闊,處處皆是風景。
他甚至已經在心里盤算好了。
等見了接引、準提二位圣人,該如何開口請教混元法門,如何借著當年的善緣,請二位圣人出手,幫他鎮住那些覬覦鴻蒙紫氣的宵小之輩……
紅云全然沒有察覺,周遭的虛空早已被無盡的陰冷氣息浸透,連風都停了,先天靈氣都凝固了,一道蟄伏了數載的殺機,已然鎖定了他的身形。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驟然炸響!
無盡冰冷的北冥氣息瞬間席卷天地,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驟然破開虛空,攜著風水二道的無上法則,從九天之上狠狠撲落!
那是一頭巨大無比的鯤鵬,本體展開不知其幾千里也,遮天蔽日,連太陽的光輝都被徹底擋住。
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鱗甲漆黑如墨,閃爍著冰冷的寒芒,一雙血色巨瞳死死鎖定紅云,帶著無盡的怨毒與殺意,一只覆蓋著先天風刃與玄水寒芒的巨爪,撕裂了時空,帶著足以碾碎大羅金仙道體的恐怖力量,朝著紅云狠狠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