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懷一的屋子里亮著燈,姜朔剛到門口,便聽里面傳出一道聲音:“是姜朔吧?快進來吧。”
“他怎么知道我會來?”姜朔心底泛起嘀咕,但還是上前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屋內,姜懷一盤坐在床塌之上,只穿著一件貼身的薄衣,雙目微闔,調息療傷。
姜朔發現他的肩膀處有血跡滲出,不由的吃了一驚:“大長老,你……你受傷了?”
他原本以為姜懷一面對黑衣女子會是完勝,但想不到事實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
“沒什么,老了,手腳不靈活了。”姜懷一淡淡的道,隨即緩慢的睜開雙眼,眸眼里透著睿智的光芒。
“大長老,你的武功,到底高到什么地步?”姜朔問道。
形影相傷,能夠力敵凌霄山高手,但被黑衣女子一劍秒殺。而姜懷一惡斗一場,戰勝黑衣女子,豈不是恰好說明,姜懷一武功要在武林中一流高手之上?
“高?一點都不高。”姜懷一嘆了一口氣,似在埋怨自己的武功低微。
“那……莫軒武前輩,和你相比誰要強上一些?”姜朔仔細搜尋記憶,怕是只有莫軒武才能與姜懷一相提并論。
“莫軒武?你見過他?”姜懷一吃驚的道。
姜朔點了點頭。
姜懷一盯著姜朔審視了片刻,隨即緩緩的道:“單論武功,自然是他要高上一些,但如果是對付換骨者,則我們赤云寨一脈的武功更有效果。”
聽到這句話,姜朔想到之前和沙竟名對戰時的經歷:“莫非,封骨術是換骨者的克星?”
“正是如此,否則依沙竟名的實力,我不可能一舉將他重傷。至于邱萬里,則是根本不夠檔次。”姜懷一道。
“原來如此。”姜朔隱隱明白為何外界有很多人對赤云寨這般在意了,這絕對是主要原因之一。
這時,姜懷一瞳孔變的深邃,仿佛看穿姜朔的內心,隨后幽幽的道:“你深夜來到我,一定不僅僅是為了這件事情吧?”
“我……”姜朔猶豫了下,最終開口,“我想知道,那個黑衣女子,為什么要殺我?”
頓了頓,姜朔又補充上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和我父親當年的死有關?”
“既然你已有所覺察,再隱瞞下去,難免不會發生當初的誤會。”姜懷一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你父親留給你的遺物里,有一張紙帛,你把它拿出來,我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姜朔當即依言,把紙帛拿出,遞了過去。
姜懷一把紙帛展開,攤放在掌心,目光幽幽,似憶起古老往事,良久沒有說話。
“赤云寨,乃是換骨師正統傳人!”姜懷一忽然開口,僅僅一句話,就讓姜朔如同遭受晴天霹靂,似乎所有針對自己發生的事情,都能聯系起來。馮恩古翰的器重,百花門的陷害,都擁有了合理的解釋。
還來不及過度震驚,姜懷一再次開口,把換骨師一脈的淵源,悉數告訴給姜朔。
盤古開天辟地,身化寰宇,融于大千世界,氣勢長存,運轉自然。由此,天地間所有皆在體系之內,體系不變,不出這方宇宙,則人、物、獸乃至塵埃皆有定數,才有運勢之說。皆因相、體、形等不同而命運不同,而人與盤古最近,方有相面、相手、觀氣、觀勢等,生而命中注定,大道言九,留一線生機,為爭自我,人類一直摸索能自我掌控命運的道路。
外在易改,內中難變,骨生而定論,遇大事也只折、損、耗,其形不變、勢不變、運不變,古有重傷者欲用獸骨置換人骨以療傷,無數次的失敗之后,一次機緣巧合,人骨與獸骨結合,此人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是擁有了一定的特殊能力,古人不知,歸因于此獸,崇拜信仰,方有后世圖騰,而換骨者摸索換骨的方法,其能力被尊敬,方有后世祭祀。
初,人類生存艱難,換骨萬中存一,如成能力者,則部落被守護,衣食無憂,此為換骨師大興時期。人類快速發展,人口激增,生活手段層出不窮。當人類學會了自我保護,能力者非必須的時候,換骨的缺陷被放大,風險極大,且換骨師自身反噬,能力者命途多舛,壽命大減,換骨師和能力者漸漸隱于世,摸索成熟的換骨方法,不問世事,諾若有一朝天崩地陷,他們方會重現,逆天改命,守護這一方天地。
夏啟開啟了世襲制的先河,換骨師“九”愛上了其部落中的一位女子,九順勢入了夏,自此,換骨師分裂為兩派,一派以“一”為首,堅決隱世,不影響自然的發展,一派以“九”為首,入紅塵承因果,為人類的發展做守護。
“……而我們赤云寨,便是其中的‘九’之一脈,守護人類,守護運勢,不守護朝代,若即位者殘暴昏暗,則應天意,另有取代。”姜懷一道。
聽完他的話,姜朔內心激動不已,想不到小小的赤云寨,居然有如此波瀾壯闊的過往。
“那……那黑衣女子,是‘一’脈?”
“自然不是。”姜懷一搖了搖頭,繼續往下說去。
夏亡,后有商、西周、春秋、戰國,朝興朝滅,一的后人認為這一切都因九的一派增運改勢,對朝代的興滅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天理循環,增加的日后必將數倍奉還;而九的一派堅決認為和改運沒有任何關系,不但無過且有功,天賦此能,定要有作為,守護自然的發展。
兩派相爭由此開始,九的一派為朝代增運改勢,一的一派則暗中阻止,兩派非常人,交互爭斗,漸漸打出了火氣,以致天地運勢大亂,之后的朝代再沒有周之前朝代統治的時間長。
兩派后知后覺,大悔不該,為彌補,聯手助秦統一六國,再雙方為理念大戰,兩敗俱傷,最終定下相互制衡的規則,且聯手打造具有超強能力,深知換骨師弱點的獵殺者“井”一脈,如有違反規則,不擇手段追殺到底。
“……‘井’派藏于虛由古墓之中,善于觀天運,發覺朝運被更改之后,便成立‘陌’組織,尋找‘九’的傳人。那黑衣女子,名叫白鳳雪,是這一代‘井’派最出色的殺手。當年,你的父親觸犯法規,以換骨之術,強行為明朝續運,從而被‘陌’組織上一位首領白傲天殺死在無極門。而你,是當世唯一正統的換骨師傳人,那枚百命骨便是印證,他們自然不會放過你。”姜懷一說完整件事情,似乎有些疲累,閉目養神。
“父親,是被‘陌’殺死的?”這是姜朔第一次聽到父親的死因,不禁雙拳緊握,額頭青筋凸起,咬牙切齒的道,“那白傲天現在在哪?”
“換骨師所造獵殺者,一代死一代生,他的繼任者白鳳雪既然出現,他自然是滅亡了。”姜懷一淡淡的道。
“滅亡了?”姜朔一愣,復仇的火焰無處宣泄,隨即轉移到白鳳雪的身上。
雖然不是白鳳雪殺的自己父親,但是她和白傲天是屬于同一個組織,自然脫不了干系。
“可惡!”忽然想到什么,姜朔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隨即轉身,出了房屋。
他一路狂奔,來到入口處,輕而易舉的找到山洞,一路潛水,跑出了赤云寨。由于最后的路程是上浮,他節省了不少的時間。
上岸的地方,離白鳳雪倒地的地方有段距離,依白鳳雪的傷勢,她根本無法挪動。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林間穿行,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很快,姜朔就看到了白鳳雪,白鳳雪依然動也不動的躺在原地。
他沒有靠過去,而是藏身在樹林中,遠遠的看著。
在見到白鳳雪的剎那,姜朔的內心,忽然產生了動搖。
如此重傷的白鳳雪,姜朔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但姜朔卻明白,即便殺死,也無法消弭自己內心的憤怒和仇恨。
冤有頭債有主,畢竟不是白鳳雪殺的人。
此外,白鳳雪之前殺掉形影相傷,雖然很可能是因為百花門觸犯了“陌”組織的規則,但是救下姜朔卻是不爭的事實。
就在姜朔左右為難,猶豫不決時,忽然,有兩道瘦長的黑影,緩慢的靠近白鳳雪。
“這是……狼?”姜朔一眼就認了出來。
在當初他逃出來的時候,這些狼群沒少讓他吃苦頭。
很明顯,是狼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想要吃掉白鳳雪。
“他們殺了我的父親,她還要殺我,但也救過我的性命,這樣子了結她的性命,也算是一種不錯的方式!”姜朔忽然有一種內心解脫的感覺。
他藏身在樹后,默默的看著兩匹狼靠近白鳳雪,他強烈壓抑住自己想要出去救人的沖動,強迫自己要殘忍起來。
“白鳳雪應該早就昏睡過去了吧,這樣沒有痛苦的死亡,對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姜朔不斷的安慰自己,這時,其中一匹狼瞅準了距離,猛的撲了過去,咬向白鳳雪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