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東,范家別墅。
范家主正坐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盞極品大紅袍,輕輕撇去浮沫。窗外的陽光很好,他的心情也不錯。雖然兒子受了傷,但只要那個心腹大患辛霽華死了,范家在金陵的地位就依然穩(wěn)如泰山。
“老爺!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沖進客廳,連鞋都跑掉了一只,臉色煞白如鬼。
范家主眉頭一皺,將茶盞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濺出幾滴。
“慌什么!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
“少爺……少爺被警察抓了!”管家喘著粗氣,聲音帶著哭腔。
范家主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重新端起茶杯。
“我當是什么事。這混小子肯定又是身體剛好點就不安分,出去打架斗毆了?還是又因為那個女人的事?”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黑卡,像丟垃圾一樣扔在桌上。
“卡拿去。找最好的律師,去警局保釋。告訴局長,該賠多少錢我們范家出雙倍,讓他別不識抬舉。”
這種事在范家發(fā)生的次數(shù)太多了,多到范家主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在他看來,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在這個金陵城,就沒有錢擺不平的事。
然而,管家沒有去拿那張卡。
他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老爺……這次……這次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難道他還真把人打死了不成?”范家主冷哼一聲。
“律師……律師已經去過了。”管家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剛走到門口就被趕了回來。警方說……說少爺涉嫌重罪,任何人都不能保釋,也不允許探視。”
“什么重罪?”范家主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了手背上,但他毫無知覺。
“律師說是……買兇殺人。”
管家終于吐出了這四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卻像驚雷一樣在范家主耳邊炸響。
“警方說,少爺不僅策劃了跨江大橋的車禍,還企圖在醫(yī)院謀殺幸存者……證據(jù)確鑿,鐵證如山。”
“咣當!”
范家主手中的茶盞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張大了嘴巴想要說什么,卻覺得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只能發(fā)出“荷荷”的風箱聲。
買兇殺人。
證據(jù)確鑿。
這八個字意味著什么,他這個在商場混了一輩子的老江湖比誰都清楚。這不僅僅是坐牢的問題,這是要吃槍子的!
一股腥甜的氣息猛地涌上喉頭。
“噗——!”
范家主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fā)黑,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濺在面前那張黑卡上,紅得刺眼。
“老爺!”管家驚叫著沖上來扶住他。
范家主一把推開管家,顧不得擦嘴角的血跡,踉蹌著往外沖,腳步虛浮得像個醉漢。
“備車!備車!去警局!我要見局長!我要見統(tǒng)兒!”
他像一頭受傷的老獅子,在客廳里發(fā)出絕望的咆哮。他只有這一個兒子,那是范家的獨苗,絕對不能折在這里。
半小時后,市公安局大門口。
范家主那輛標志性的勞斯萊斯被攔在了警戒線外。
“我是范振邦!我要見你們局長!我有錢,我有的是錢!讓我進去!”
范家主抓著鐵門,不顧形象地大吼大叫。他曾經是這座城市的座上賓,進出這里如履平地,但今天,這扇大門卻像是一道天塹,冷冰冰地將他隔絕在外。
一名年輕的警員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敬了個禮:“范先生,請您冷靜。案件正在偵辦中,涉及重大刑事犯罪,任何人不得探視,也不能通過非正常渠道干預司法。請回吧。”
范家主僵住了。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那些平時稱兄道弟的大人物的電話。
“喂,李局長嗎?我是老范啊,我有件事……”
“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喂,王書記?你看能不能……”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張總……”
“老范啊,不是我不幫你,這次的事情太大了,上面盯著呢,我也愛莫能助啊。”
一個又一個電話打出去,回應他的只有冷漠的忙音和推諉。墻倒眾人推,在范統(tǒng)買兇殺人、得罪了辛霽華這個新晉權貴的消息傳開后,整個金陵的上流圈子就像躲瘟神一樣躲著范家。
范家主握著發(fā)燙的手機,站在警局門口的烈日下,感覺渾身冰冷。
他看著那莊嚴的警徽,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和絕望。在這個規(guī)則森嚴的國家機器面前,他引以為傲的金錢和人脈,竟然變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難道……范家真的要亡了嗎?”
范家主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老淚縱橫。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里,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了一個名字。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將范家推向深淵的源頭。
許世新。
“對……還有許老……他是國際大佬,他在國外有勢力……只要他肯出手,只要把他撈出去……”
范家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病態(tài)的光芒。
黑色的勞斯萊斯孤零零地停在警局外幾公里處的一個僻靜樹蔭下,車窗緊閉,像是一口黑色的棺材。
車內,空調開得很低,但范振邦的額頭上依然密布著一層細密的冷汗。他顫抖著手,捧著那部加密衛(wèi)星電話,像是捧著唯一的救命稻草。屏幕上顯示的歸屬地是遙遠的大洋彼岸。
“嘟……嘟……”
每一聲等待的忙音,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緊繃的心弦上。
終于,電話接通了。
“喂?”
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卻平穩(wěn)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仿佛剛剛從午睡中醒來。
“許……許老!是我,我是小范啊!”范振邦的聲音哆嗦著,平日里在金陵呼風喚雨的威嚴蕩然無存,此刻的他卑微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老狗,“您一定要救救我!救救范家!統(tǒng)兒……統(tǒng)兒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