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點了點頭，沉吟著問道：“老龐之前找過秦主任，可是沒什么效果，是因為這件事的難度太大，幫不上忙，還是有什么其它原因呢？”
陳蕊想了想：“兩者兼而有之吧，這幾年基建熱，國內很多城市都在申報地鐵或者其它大型基礎設施項目，造成了很多重復建設。去年初，國務院相關領導就曾經在全國基建工作會議上明確指示，要給這股基建熱降溫，所以，從發改委到住建部和環保總局，都收緊了項目審批權限。秦主任雖然人脈資源強大，但在這種大環境下，估計也很難說得上話。另外……”說到這里，她沉吟著停了下來。
“另外什么？”
陳蕊斟酌片刻，這才很謹慎的道：“另外，之前我們省送審項目的通過率還是比較高的，主要是因為住建部和發改委的很多實權派人物，都是吳老爺子的人，而我們也都是通過吳老爺子提前打招呼，可現在……情況有很大變化，顧書記和吳……我不清楚領導之間的事，也不敢亂說，總之，自從去年開始，不僅是撫川，省內其它城市送審項目也都被打回去了，一共也沒批下來幾個。”
看得出來，陳蕊還是相當謹慎的，對這些比較敏感的話題避而不談。
林海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看來，這是既有天災又有人禍啊，就苦了我們這些具體干工作的人了，像個皮球似的，被踢來踢去。”
陳蕊眼珠轉了轉，試探著問道：“聽李書記說，您不是還有張王牌嘛？”
“沒那么夸張，只是和某個老領導能說上話而已，現在的情況是，連在職的都往后躲，退下來的，就更沒什么好辦法了，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給人家添麻煩。”林海說道。
“也對，還是您考慮的周到。”
林海微微一笑：“對了，我還沒謝謝你呢。”
“謝我什么？”陳蕊詫異的問。
“剛剛替我在李書記面前打掩護啊，不然的話，她要是知道我給大家放假了，當場就得發火，這頓罵是少不了的。”林海正色道。
陳蕊嫣然一笑：“其實，我這心里還一直很忐忑呢，生怕您嫌我多事。”
“怎么能呢，那豈不是不知好歹了嘛！”林海笑著道。
陳蕊輕輕嘆了口氣：“李書記對工作要求得太嚴苛了，您有所不知，春節期間，她幾乎每天都要給龐副市長打電話詢問進展，也經常發脾氣，不然的話，龐副市長也不可能上這么大的火。”
林海幾乎可以想象出那些畫面，也便說什么，只是苦笑。
陳蕊則喃喃的道：“我這個位置吧，其實挺尷尬的，除了為來京的同事提供點服務之外，也幫不上什么大忙，看著他們被領導訓斥，連著急帶上火的，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也不瞞您，之前，我也沒少替龐副市長打掩護。沒辦法，大家都不容易，”
林海呵呵笑著道：“很好啊，以后還是免不了麻煩你啊。”
陳蕊苦著臉：“以前我只是個旁觀者，事不關已，自然可以游刃有余，現在不一樣了，李書記這人很精明的，估計是看出了點端倪，所以，才把我裹挾進去了，如此一來，任務完不成，我也要跟著擔責任，搞不好，這個聯絡處主任的位置也要保不住了。”
林海聽罷，笑著道：“不至于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你這個位置，還是很穩的，畢竟，別人也勝任不了啊。”
陳蕊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光，她思忖片刻，小心翼翼的道：“我聽龐副市長說，您在東遼的時候，就給李書記當過秘書，是他身邊的紅人。所以，我有點事，還真想求您給幫忙，就是不知道是否合適。”
“別這么客氣，有什么事，你直接說就是了，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會盡力的。”林海回道。
陳蕊輕輕嘆了口氣，低著頭，斟酌良久，這才緩緩說道：“在很多人的眼中，我現在這個位置，就是個輕松愉快外加油水多的崗位，所以，對我的一些非議，從來就沒斷過，您應該知道的，以前李光旭書記對我非常信任，這么多年下來，盡管有人暗中搞小動作，但基本都沒什么效果。現在李慧書記來了，自從她走馬上任，就開始對很多崗位進行調整，其實呢，這也可以理解，誰當上領導，都愿意用自已熟悉和信任的人，不過，我個人覺得，我還是比較適合目前這份工作的，所以，想請您在李書記面前給美言幾句，我知道，這個要求挺冒昧的，但是，實在是沒有什么好辦法了，只能厚著臉皮求您了。”
聯絡處是隸屬于市政府辦公廳的下轄處室。去年林海擔任市長助理的時候，就曾經分管過辦公廳，他上任之后召開的第一次會議，陳蕊特意趕回來參加，可謂給足了面子。
不僅是面子，里子也沒差。當天晚上，陳蕊就親自把一些來自貴州和上海等地的土特產送到了林海的家里。
這在官場是很尋常的事，林海自然笑納了。
今年春節，陳蕊雖然沒親自登門，但聯絡處的人還是早早的把豐厚的年貨送到了過來，這也屬于常規操作，不僅林海，所有市委和市政府的領導應該都有一份。
從這個角度上說，林海對陳蕊雖然沒什么交集，但印象還是不錯的。
當然，關于陳蕊的一些非議，他也有所耳聞，甚至還跟李光旭匯報過，但李光旭卻告訴他，別聽那幫王八犢子扯淡，就算陳蕊貪了點，又能怎么樣呢？只要能把工作干明白就足夠了，換他們上去，只能貪得更多，而且，事情還辦得一塌糊涂。
李慧到任之后，確實對一些重要崗位進行了大刀闊斧的調整，但駐京聯絡處嘛……應該還沒提上議事日程。
“首先，我得更正下，所謂紅人談不上，只是和李書記在一起工作的時間長了，互相之間比較了解而已。”林海微笑著道：“其次，對于你的一些非議嘛，其實很早就有吧，我記得去年的時候，市里還專門審計過一次，但不是也沒審出什么問題嘛，最后，也是最關鍵的，據我所知，李慧書記對你還是很滿意的，我赴京之前，她還反復叮囑我，說你的能力強，讓我多多聽從你的建議，所以，你的擔心是多余的，根本就不用我說什么，安心工作就是了。”
陳蕊連連點頭：“有您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對了，林市長，聯絡處最近搞了一批保健品，數量不多，我剛剛安排人，給您送到家里去了。”
林海無奈的笑著道：“沒這個必要吧！”
“您務必收下。說了不怕您見笑，春節的時候，我給李書記也送了點年貨，可她堅決不收，這點事搞得我很被動，都快神經衰弱了。”陳蕊可憐巴巴的道。
“沒收？不至于吧，李書記雖然對工作要求的嚴了點，但也并非那種不通情達理的領導呀，人情往來的，還是比較給面子的。”林海皺著眉頭道。
“龐副市長也這么說，所以，我這心里才會沒底啊！”陳蕊喃喃的道。
“沒事的，可能是她剛來，不想跟下屬走得太近吧。”林海寬慰道：“放心吧，改天我側面問問李書記。”
“那就太謝謝您了！”陳蕊連聲說道。
林海點了點頭：“這樣，既然任命你當這個副組長，那咱們就商量下明天的工作，我打算去會一會那個王永安王司長，怎么樣，你陪我一起唄？”
“沒問題，等明天早上，我把王司長的行程安排打聽清楚了，省得您撲空，這里和省城的情況不一樣，交通太堵了，所以，一天只能辦一件事，必須提前做好溝通安排，否則太浪費時間了。”陳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