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司白試了下琴音，然后雙手放上了琴鍵。
他太久不彈，本就是速成的三腳貓功夫，越發(fā)生疏。開頭走了兩遍，才終于走上正軌。
經(jīng)典的《致愛麗絲》，孟喬立刻就聽了出來。
這首曲子，她永遠(yuǎn)不會忘記。
“這是什么曲子？”
“致愛麗絲。”
“哦。”
“哦什么哦，搞得好像你聽過一樣。”
“我，我今天以后就聽過了嘛。”
孟喬喝了一大口紅酒，皺著眉都咽下去，甜香的酒氣，并沒能壓制住穿越時空而來的苦澀。
他會彈鋼琴，那時她就該知道的，窮人家的孩子，有多少會彈鋼琴的。
個人獨奏會，他也是說辦就辦。
她真是太傻。
閉上眼，自嘲的同時，記憶越發(fā)深刻。
那年，因為被一位好心的老教授允許旁聽課，她進(jìn)出江大變得頻繁。
校慶晚會在即，程司白格外繁忙，他要安排各種活動，還要應(yīng)付一些想和他一起組建節(jié)目的邀約。其中，有個女孩叫陳清寒，是當(dāng)時的校花，想做他的主持搭檔。
孟喬在他整理的資料中，看到了女孩的照片。
“她就是你的搭檔嗎？好漂亮。”她有點不是滋味。
程司白正挑燈工作，聞言，不耐煩地抽走她手里的照片。
“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當(dāng)飯吃。”
誰說不能當(dāng)飯吃，她要是沒額頭上的胎記，兼職工資不知能漲多少。
孟喬抿抿唇，沒多說。
他可能太忙了，脾氣差了點。
直到校慶晚會那天，她拿了他給的邀請函，在最邊上的角落里，看到校花和另一個年輕男孩一起登臺，又聽到別人議論他和校花似乎吵了架，鬧了不愉快，她才明白原因。
那女孩沒跟他搭檔，找了別人，他不高興了。
鎂光燈下，男生彈鋼琴，女生伴舞，郎才女貌，般配異常。
孟喬盯著那張精致完美的臉，真恨不能復(fù)制一張下來，貼到自已臉上，或許程司白就真能做她男朋友了，而不是見不得光的同居異性。
她一轉(zhuǎn)頭，看到不遠(yuǎn)處，他正冷冷地看著她。
她趕緊收了視線，怕他發(fā)現(xiàn)她的陰暗心思。
但晚上回了家，他們還是鬧了不愉快。
她沒話找話：“會彈鋼琴好帥啊，感覺整個人都會發(fā)光。”
不料，他臉色更差。
意識到自已話說錯了話，她無措地閉了嘴，在一旁找事做。
他坐在電腦前，繃著臉道：“覺得陸紀(jì)恒長得帥，你怎么不找他？”
陸什么？
她一時茫然，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是那個彈鋼琴的男生的名字。
他說到對方，毫不掩飾厭惡。
果然，是吃醋了。
她心里跟著泛酸，想到校花那張臉，又覺得自已很沒意思，本來就比不上人家的，人家那么好，他喜歡也正常。
她扯扯唇，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會彈鋼琴很厲害。”
“會彈鋼琴的人多了，有什么可稀奇的？”
她噎住，一時不是怎么安慰他，強(qiáng)行挽回：“你要是會彈，肯定比他彈得好，也比他帥。”
他果然被哄住，臉色好了許多。
她耐心嘆氣，覺得他真是孩子氣，這樣怎么可能追得到校花嘛，只能倒霉地跟她這個丑八怪在一起了。
那一秒，她真難受，比沒有認(rèn)識他，沒擁有過他，還難受，仿佛她的存在，才是他最大的污點。
“誰說我不會彈？”他硬邦邦道。
她愣了愣，很意外。
但想到他彈鋼琴的樣子，又格外驕傲，她想，他一定比那個陸什么的厲害。
“你也會彈嗎？”
男生眉頭緊縮，目不斜視，半晌才高冷地發(fā)出一個單字。
“會。”
她不想跟他鬧矛盾，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本就是奢侈，她總覺得，過一天就少一天。
“那下回你彈琴，我能做觀眾嗎？”
他抿了抿唇角，輕咳一聲，說：“我最近忙。”
“沒關(guān)系，你忙你的，等你空下來再說。”
“嗯。”
總算將他哄好，但到了睡覺時間，他明顯還是有脾氣，死命地折騰她，她差點沒暈過去。
迷迷糊糊地聽到他說：“彈鋼琴有什么了不起，過幾天，我開獨奏會。”
顯然易見，他是在跟陸什么的較勁。
她心里泛酸，只能憑著本能抱住他。
他吻著她的耳朵，幼稚地強(qiáng)調(diào)：“等都弄好了，我給你最好的位置，你給我坐在最前面看。”
他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要是真頂著那么張臉，坐在最前面看他，不知要被那些他的“追求者”罵成什么狗屎。
但程司白說到做到，半月后，他果然開了小型獨奏會，并且給了她一張邀請函。
第一排，中心位置。
她覺得不合適，但又抵擋不了誘惑，她還從沒看過他彈鋼琴呢。
演奏會那天，她全副武裝，將額頭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硬著頭皮去了。
但剛坐下，就有人彎腰看她，“同學(xué)，能換個位置嗎？”
來人，正是校花陳清寒。
正面看，她更漂亮了。
孟喬手腳都緊張起來，一時忘記回話。
周圍有人看過來，竊竊私語，對于她糾纏程司白的事，校內(nèi)早有傳聞，即便她捂得嚴(yán)實，照樣有人認(rèn)出她。
“她誰啊？”
“林喬喬，那個旁聽的丑女，纏著程師哥的。”
“啊？那她拿來的邀請函？”
“誰知道，變態(tài)總有變態(tài)的法子的。”
孟喬拿著邀請函，感覺邀請函都在發(fā)燙。
她渾身僵硬，連發(fā)出聲音都難。
陳清寒再度彎腰，朝她晃了晃手上的相機(jī)，“拜托，換一換好嗎？我要給程師哥拍照，我的位置不太方便。”
少女指了指角落里那個，微笑道：“剛好，我看你好像喜歡安靜，去圖書館都是坐角落的，我那個位置最安靜，應(yīng)該適合你。”
孟喬感覺她雖然溫柔，說話卻有點陰陽怪氣。
她不想換，但她看到了少女相機(jī)里的畫面。
是一張程司白的側(cè)身照。
男生穿著一號球服，站在籃球場上，眉目俊美如畫，比身后的滿樹櫻花還吸引人。
拍攝之完美，一點都不像抓拍，更像他自愿被拍的。
心里憋著的一口不甘，瞬間散了。
她默默起身，把位置讓給了林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