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美國歷史上最具權勢的總統,他出身于頂級的精英家庭,一生出入的都是白宮、國會山、莊園別墅,哪怕是在大蕭條最嚴重的時候,他去視察底層民眾的生活,看到的也都是經過地方官員精心安排過的場景,從未見過如此真實、如此觸目驚心的人間地獄。
車子停的地方,還只是貧民窟的邊緣。越往里走,眼前的景象就越是令人心驚。
清晨的陽光,明明已經升得很高,卻仿佛穿不透這片街區上空籠罩的陰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惡臭,混雜著大麻、腐爛食物、排泄物、嘔吐物還有血腥味,刺鼻得讓人作嘔。
腳下的柏油路早已坑坑洼洼,布滿了裂縫,裂縫里塞滿了針頭、碎玻璃、用過的避孕套和各種各樣的生活垃圾,一腳踩下去,甚至能感覺到鞋底陷進了粘稠的污泥里。
街道兩旁的建筑,幾乎全都是廢棄的。公寓樓的窗戶全被木板釘死,墻上涂滿了亂七八糟的涂鴉和幫派標記,很多樓房的大門都被拆了下來,門口堆滿了垃圾,里面住著幾十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路邊的街角,隨處可見蜷縮在破舊毯子里的人。他們大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有的已經沒了聲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有的則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么;還有的湊在一起,對著針管吞云吐霧,沉浸在毒品帶來的虛幻快感里,對身邊走過的江尋一行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江尋就看到了三個瘦骨嶙峋的孩子,最大的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最小的只有四五歲,光著腳踩在滿是碎玻璃的地上,正在一個臭氣熏天的垃圾桶里翻找著什么。他們的身上滿是污垢,臉上黑乎乎的,只有一雙眼睛,透著和年齡不符的麻木。
最小的那個孩子,翻到了半個發霉的面包,立刻興奮地叫了一聲,剛想塞進嘴里,就被旁邊一個高大的流浪漢一把搶了過去,狠狠推在了地上。孩子摔在碎玻璃上,手掌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直流,卻連哭都不敢哭一聲,只是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地看著那個流浪漢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那半個發霉的面包。
江尋的腳步頓住了,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身邊的眾人,也都停下了腳步。
張飛喵瞬間就炸了,剛想沖上去給那個搶孩子面包的流浪漢一爪子,卻被云長喵一爪子按住了后頸皮。
“翼德,不可沖動?!痹崎L喵沉聲開口,丹鳳眼里滿是冷意,卻還是按住了張飛喵,“這不是一兩個人的問題,是這個世道的問題。你就算打死這一個流浪漢,還有千千萬萬個這樣的人,救不過來的?!?/p>
張飛喵憤憤地哼了一聲,卻還是停下了腳步,只是豹眼里滿是怒火,死死盯著那個流浪漢,嚇得那流浪漢手里的面包都掉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躲進了旁邊的廢棄樓房里。
劉備喵輕輕嘆了口氣,溫和的貓眼里滿是悲憫,低聲喵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古人誠不欺我。千里之外的白宮里,那些政客們還在高喊著自由民主,可他們治下的民眾,卻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連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所謂的世界霸主,不過是外強中干罷了?!?/p>
“這就是資本的本性?!辈懿龠鲹嶂淮嬖诘暮?,冷冷一笑,語氣里滿是了然,“他們只在乎自己手里的財富,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榨取更多的利益,底層民眾的死活,在他們眼里,根本一文不值。當年漢末亂世,也是如此,豪強地主兼并土地,黎民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折骨為炊,和眼前這景象,又有什么區別?”
拿破侖汪也皺緊了眉頭,傲嬌的臉上第一次沒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只是看著眼前的景象,低聲道:“就算是當年的法蘭西,波旁王朝最腐朽的時候,巴黎的貧民窟,也不過如此了。所謂的自由燈塔,原來就是這樣一副模樣?!?/p>
貞德喵的手緊緊握住了背上的佩劍劍柄,冰藍色的眼睛里滿是怒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一生都在為了守護底層民眾而戰,最見不得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而所有人里,受到沖擊最大的,還是羅斯福喵。
他坐在輪椅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里,從最初的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滔天的憤怒,最后,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失望。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街角的流浪漢,掃過那些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孩子,掃過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癮君子,掃過這片滿目瘡痍、如同地獄般的街區。
他的手,死死地扣住了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傾盡一生守護的國家,會變成這副樣子。
他當年推行新政,建立社會保障體系,是為了讓每一個美國人都能免于匱乏,免于恐懼,有房住,有飯吃,有尊嚴地活著。
他帶領美國打贏反法西斯戰爭,是為了讓自由與平等的信念,在這片土地上扎根,是為了讓這個國家,成為真正的希望之鄉。
可現在呢?
他看到的,是流離失所的民眾,是食不果腹的孩子,是被毒品和絕望吞噬的靈魂,是被資本和貪婪蛀空的城市。
一街之隔,就是舊金山的繁華市區,那里有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有紙醉金迷的高端會所,有身價千億的資本寡頭,一頓飯的錢,就夠這里的一個家庭活上一年。
而這里,卻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這就是他當年拼盡全力守護的國家?
這就是他口中的自由之鄉?
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和失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看著眼前那些麻木的、絕望的、如同廢物一般蜷縮在角落里的人,寬臉盤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心里像是被一把燒紅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
他失望。
失望于那些坐在白宮和國會山的政客,背棄了這個國家的初心。
失望于那些貪婪的資本寡頭,吸干了這個國家的血脈。
更失望于眼前的這些人,他們明明是這個國家的主人,卻放棄了反抗,放棄了尊嚴,放棄了對生活的希望,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在這片陰暗的角落里,任由自己被毒品、被絕望、被這個腐朽的制度吞噬。
“廢物?!?/p>
羅斯福喵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極致的失望和冰冷。
“一群廢物?!?/p>
他重復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你們是美國人!是這個國家的主人!你們的先輩,為了自由和獨立,在列克星敦打響了第一槍,在約克鎮贏得了勝利!他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了這個國家的獨立,換來了你們生而為人的權利!可你們呢?”
“你們就這么蜷縮在這里,任由那些政客和資本寡頭,把你們的尊嚴踩在腳下,把你們的財富掠奪一空,把你們的未來徹底葬送!你們甚至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只會靠著毒品麻痹自己,只會在垃圾桶里找一口吃的,只會像蛆蟲一樣,在陰暗的角落里茍延殘喘!”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輪椅的輪子猛地向前滑動,周身的氣場瞬間爆發開來,那股執掌一國的威嚴,哪怕只是一只貓的形態,也讓周圍那些麻木的流浪漢,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江尋看著情緒激動的羅斯福喵,沒有說話,只是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后。
他知道,這位前總統,此刻心里的痛苦和憤怒,已經到了極致。
而羅斯福喵,在發泄完心中的失望之后,卻忽然沉默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那些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麻木、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的流浪漢,看著那個手掌被劃破、依舊蜷縮在地上的孩子,看著那些因為他的怒吼,而從廢棄樓房里探出頭來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大蕭條最嚴重的時候。
那時候,美國的經濟徹底崩潰,銀行倒閉,工廠關門,成千上萬的人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房子,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整個國家,都陷入了絕望和恐慌之中。
那時候,民眾的眼神,和現在眼前這些人的眼神,何其相似。
一樣的麻木,一樣的茫然,一樣的對未來失去了希望。
可那時候,他站了出來。
他用爐邊談話,用最樸實的話語,告訴民眾,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他用新政,用鐵腕手段,打破舊的規則,給民眾帶去希望,帶著整個國家,走出了那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現在,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些人,不是天生就該活在地獄里。他們不是天生的廢物,不是天生的癮君子,不是天生的流浪漢。他們是被這個腐朽的制度,被那些貪婪的資本和政客,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們只是失去了希望,失去了方向,失去了那個能帶著他們走出黑暗的人。
那我,就來做這個人。
羅斯福喵深吸了一口氣,琥珀色的眼睛里,那股失望和冰冷,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抬起頭,看向江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江尋先生,推我去前面的廣場?!?/p>
江尋愣了一下:“廣場?去哪里做什么?”
“演講。”
羅斯福喵吐出兩個字,寬臉盤上,重新恢復了那份執掌一國的沉穩與威嚴,像是回到了當年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回到了那個他對著麥克風,向全美國發表爐邊談話的時刻。
“改革,不能從白宮開始,要從這里開始?!?/p>
“我之前想錯了。想要改變這個國家,光靠軍隊,光靠鐵腕,是不夠的。最根本的,是喚醒這里的民眾,喚醒這些被遺忘、被拋棄、被壓榨的人。”
“他們是這個國家的根基,是這個國家的未來。只有他們,才是這場改革最堅定的力量。只有他們自己,才能真正拯救自己?!?/p>
“我要在這里,對著他們,發表演講。我要告訴他們,他們本該擁有什么樣的生活,他們本該擁有什么樣的權利,他們本該擁有什么樣的國家?!?/p>
“我要告訴他們,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p>
“我要在這里,點燃第一把火。一把能燒遍整個美國,燒盡所有腐朽與黑暗,讓自由與平等的光芒,重新照進這片土地的火?!?/p>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江尋看著他眼里的光,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他低頭,握住了輪椅的推手,抬頭看向貧民窟深處,那個隱約可見的小廣場。
“好。我帶你去?!?/p>
陽光穿過貧民窟低矮的樓房,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江尋推著輪椅,一步步朝著廣場走去。
他的身后,劉備喵和云長喵穩穩地蹲在肩頭,張飛喵扛著背包,雄赳赳地走在前面開路,曹操喵和拿破侖汪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興奮,快步跟了上來。貞德喵握著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如同最忠誠的護衛。
輪椅的輪子,碾過滿是垃圾和碎石的地面,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羅斯福喵坐在輪椅上,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的廣場。
他要,來波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