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娑在內閣會議上說出了自己的意見,議事堂內瞬間靜了下來,眾人眼中皆是一驚,隨即各露喜色。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第一天在朝堂上混了,對于一些潛規(guī)則自然清楚得很。
春汛受災后,必然會產生大量的災民缺衣少食,為了活命,這些災民傾家蕩產甚至是賣兒賣女也不少見。
那么,一些握有土地的就可以以極低的價格收購,隨后就能大量兼并田地,這種操作古往今來絕對不少見。
而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發(fā)生,有的時候朝廷就需要強力介入,用官府的強制力約束,甚至是殺一儆百,防止災后土地大量被兼并。
如今王婆娑說的冠冕堂皇,但實則大家心里都清楚,這是絕對的內部消息。
在座的幾個都可以率先入局,提前以極低的價格收購那些缺衣少食災民的地契田產等。
王婆娑的意思,就是以江南良田為餌,將各方勢力綁在同一艘船上。
看似是為賑濟災民,實則是將大周各方勢力都拉進了他的布局之中,讓各方都能從春汛賑濟中獲利,而這份利益,便是他收攏人心的籌碼。
于是,這個議題很快就全員通過。
也是因為王婆娑給了大家一起發(fā)財的機會,因此,接下來的幾個議題,其他四個內閣成員都多多少少給首相王婆娑些面子,也就很順利地完成了今天的內閣會議。
內閣議事結束后,王婆娑親自督辦,將江南春汛賑濟及分田之策整理成規(guī)范公文。
他又看了幾遍,確認無誤之后才用上了內閣首相的官印,代表著這是整個內閣的決議。
按照大周祖制,內閣決議需報送皇宮,請皇帝親筆紅批,再加蓋傳國玉璽,方可成為具備法律效力的正式政策,通行全國。
可如今,皇宮之內,老皇帝周軒仍昏迷在床,氣息奄奄,別說親筆紅批,就連睜眼視物都成了奢望,這紅批與用璽的權力,便盡數落到了宮中七監(jiān)手中。
宮中七監(jiān),在老皇帝周軒清醒的時候就已經相當有權力了,甚至老皇帝能夠壓服住世家大族推行自己的想法,靠的就是這些宦官。
早在老皇帝精力充沛之時,便因政務繁忙,將部分日常公文的紅批權下放給了內給事大太監(jiān)沈青,后續(xù)又逐步讓七監(jiān)分攤了宮中宿衛(wèi)、御用掌管、玉璽看護等職權。
彼時老皇帝尚在,皇權威懾之下,七監(jiān)雖有權勢,卻不敢太過放肆,凡事皆以老皇帝的意志為尊,紅批公文也只是按章辦事。
可自老皇帝昏迷,皇權懸空,秦王耽于酒色無力掌控朝局,宮中七監(jiān)便徹底放飛了自我,變本加厲地濫用職權。
紅批與否全看自身喜好,玉璽更是成了他們要挾朝臣、謀取私利的工具。
宮內宮外,大小事務,都由他們這七個人來決定,可謂權勢滔天。
世人皆以為宦官太監(jiān)不過是宮中服役之人,無甚能耐,卻不知這宮中七監(jiān)的掌權者,個個都非等閑之輩。
他們并非普通閹人,而是修行了專門功法的修行者。
雖大多修為不算頂尖,卻因為本身有殘疾,修行功法手段陰狠詭譎,尋常武將官員根本不是對手。
更重要的是,七監(jiān)掌控著宮中內外的禁軍力量,人數雖不及邊軍龐大,卻個個精銳,且駐守京畿腹地,掌控著皇宮與京都的核心防務。
正因為如此,無論是昔日太子監(jiān)國,還是后來魯王作亂,即便就差那最后一步登基成皇,也始終不敢輕易得罪宮中七監(jiān)。
公文報送入宮的當日,王婆娑便派了自己的心腹內侍在宮門外等候消息。
本以為憑借此次分田之策惠及各方勢力的格局,七監(jiān)即便想拿捏,也不會太過刁難,最多不過是索要些金銀賄賂,便可順利獲批。
可一日過去,宮中毫無動靜,兩日過去,依舊石沉大海,派去等候的內侍連宮門都未曾踏入半步,更別說見到公文的蹤影。
王婆娑心中隱隱有了怒意,當即召來負責聯絡宮中的通事官,厲聲問道:“公文入宮已有兩日,為何遲遲不見批復?七監(jiān)那邊,到底是什么說法?”
通事官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惶恐道:“回首相大人,屬下這兩日多次入宮求見內給事沈青公公,卻始終被擋在宮外。”
“今日清晨,托人輾轉打聽方才得知,公文早已被沈藍、千紅等幾位掌事太監(jiān)扣下了。”
“他們說……說江南春汛賑濟事關重大,分田之策牽扯甚廣,需仔細核查災民戶籍與良田歸屬,不可草率批復。”
“還說……還說大人此舉有私分國庫田產之嫌,需暫緩商議。”
“私分國庫田產?暫緩商議?”
王婆娑大怒,喝道:“一派胡言!江南被淹良田皆是無主荒田,分田復耕乃是為了賑濟災民、穩(wěn)定大局,何來私分之說?他們分明是故意刁難,想要拿捏本相!”
怒火翻涌間,王婆娑的臉色變得鐵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書房內外的侍從與屬官們嚇得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可這份怒意僅僅持續(xù)了片刻,便被王婆娑強行壓了下去,臉色漸漸恢復如常,只是緊握的雙拳,說明了他心中的不甘與隱忍。
王婆娑與宮中七監(jiān)的掌權太監(jiān)們交往已久,深知這些閹賊的品性,貪婪無度,陰險狡詐,眼中只有利益,毫無家國大義可言。
凡事皆以私利為先,若是不能滿足他們的貪欲,即便再合理的政策,也別想順利推行。
思緒流轉間,王婆娑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輔佐秦王攻入京都、志得意滿之時的往事。
彼時秦王初入皇宮,根基未穩(wěn),全靠他居中調度,安撫朝臣、平定亂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的就他。
為了穩(wěn)固人心,尤其是拉攏跟隨自己多年的寒門部下與軍中將士,王婆娑特意擬了一道奏章。
請求對有功之臣大肆犒賞,賞賜金銀、田產與官爵,以激勵眾人效忠秦王、穩(wěn)固朝局。
原本,王婆娑只以為這只是走個流程罷了,自己帶著十萬大軍進入京都,難道那宮中七監(jiān)還敢和自己抗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