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方向是焚陽觀，還真是明炴那個老賊！”趙蘭君臉色陰冷如冰，周身玄冰真氣再次隱隱波動，欲要追擊：“殿下留在此地稍候，我去追！”
穆青虹聞言，也強提一口真氣，便要一同前往。
“且慢！”
太平公主閃身攔在二人身前，搖了搖頭：“不必急于一時。”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nèi)因全力催動《紫薇天心訣》而有些翻騰的氣血。
此功法霸道絕倫，強于瞬間爆發(fā)，星流之力沛莫能御，但剛才接連施展天璇隕星掌與黑衣人硬撼，對她自身的負(fù)荷也是不小，氣息已不如最初那般圓融澎湃。
“那老賊雖受我們合力一擊，傷勢不輕，但他功法詭異，根底不明，未必就真是明炴！”太平公主語氣冰冷：“區(qū)區(qū)一個焚陽觀主，如何能知曉那么多宮廷秘事，甚至連你們的功法破綻都一清二楚？”
趙蘭君和穆青虹對視一眼，也對這點覺得不可思議。
太平公主頓了頓，眼中疑慮更深：“而且，我總感覺，那《大日焚天手》和離火分身，未必就是他的看家本事，交手中，他似乎……對《天璇隕星掌》也很熟悉！”
這簡直不可思議！
外人別說修煉，連見過的都屈指可數(shù)！
可那黑衣人卻仿佛能預(yù)判她掌力變化，屢屢以巧妙手法引導(dǎo)、卸力，近-乎未卜先知！此人的武學(xué)見識與造詣，深不可測！
“焚陽觀，很可能只是他故意暴露的障眼法，觀內(nèi)說不定就布有我們不知的陷阱殺局。”她最終做出決斷：“眼下穆姑姑有傷在身，窮寇莫追，以防不測。”
話鋒一轉(zhuǎn)。
太平公主思路清晰地部署下一步行動：“當(dāng)務(wù)之急，是雙管齊下，首要確保穆姑姑傷勢穩(wěn)定；其次，必須趁此人重傷隱匿之機(jī)，以最快速度取出血太歲！”
她眼神銳利：“這黑衣人既與朝廷為敵，如今又無法自己取走太歲，難保不會故意將消息泄露出去，引來武三思他們，意圖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既如此，也沒必要再畏首畏尾！”
“蘭君姑姑，你立刻傳訊，調(diào)‘夏至’、‘小暑’二部率梅花內(nèi)衛(wèi)火速前來，封鎖玉柱峰周邊所有要道，許進(jìn)不許出！同時，傳令已在路上的苗疆五毒教‘天蛛使’，命她不惜代價，明日午時之前必須抵達(dá)，全力破解‘萬蠱噬靈陣’！”
“只要二張遺寶取出，沒了這最大掣肘，我們便能放開手腳，好好查一查這焚陽觀的底細(xì)，看看里面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是！”
趙蘭君凜然遵命，不再執(zhí)著追擊。
她當(dāng)即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置于唇邊，吹出一道特殊音波。
片刻后，一只爪帶銀環(huán)的黑色信鴿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飛至，落在她臂手上，趙蘭君將寫好的密令塞入信鴿腿上的銀環(huán)小筒，振翅聲起，信鴿瞬間消失在夜幕中。
“……”
陸長風(fēng)在一旁目睹太平雷厲風(fēng)行的部署，暗道這老女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其實，他倒覺得不必如此保守。
那家伙既然知道來的可能是趙蘭君這等高手，為保萬無一失，參與圍殺的很可能已經(jīng)是他的底牌。
十二頭巨猿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培育出來的。
終南山畢竟人多眼雜，除非讓這山上的所有達(dá)官顯貴連成一片，否則，必然無法明目張膽，黑衣人從始至終不敢顯露法相，說明他法相特殊，身份關(guān)系重大，同樣有顧慮，既然如此，三位大宗師乘勝追擊，也是很有勝算的，即便焚陽觀中有些布置，也不過是毒藥、陷阱之類，威脅不大。
當(dāng)然了。
話雖如此，讓他隨隊追殺，他是不想干的，太危險！
昔日武則天大肆屠殺李唐宗室，重用來俊臣、周興等酷吏，冤殺了不少名將，如黑齒常之等人，這些人的后代、子侄都身負(fù)頂尖傳承，若是聯(lián)合起來，與朝廷作對，也很難纏，還是少碰為妙，今夜就有點風(fēng)險。
好在富貴險中求，臨陣治傷，獎勵了第一件四星武器。
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
——穆青虹的傷勢雖然兇險，但不過是功法被破、真氣反噬，這種內(nèi)傷誰都能治，要不是跟著來，這個機(jī)會還真輪不到他……
安排妥當(dāng)。
太平公主看向穆青虹，語氣轉(zhuǎn)為關(guān)切：“穆姑姑，你的傷勢如何？”
穆青虹略作調(diào)息，沉聲道：“殿下放心，陸小友醫(yī)術(shù)通玄，已將異種真氣逼出，只是元氣略有虧損，經(jīng)脈受傷，事后休養(yǎng)即可。”
太平公主聞言，從袖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瓶，遞了過去：“姑姑先服下這顆靈華丹，在此調(diào)息片刻，我與陸卿先去玉帶河那邊探查那處秘洞。”
穆青虹接過丹藥，點頭道：“殿下小心。”
太平公主與陸長風(fēng)對視一眼，不再耽擱。
兩人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來到水流潺潺的玉帶河畔，依照之前探查的方位，果然在靠近山壁的水面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水草遮掩的狹窄洞口。
兩人毫不猶豫，潛入略顯冰涼的河水中。
陸長風(fēng)默默運轉(zhuǎn)《九陰真經(jīng)》中的閉氣秘法，氣息變得綿長悠遠(yuǎn)。
太平公主修為高深，更是無需換氣。
他們順著那條傾斜向下、幽暗曲折的水道向內(nèi)游去，四周一片寂靜，唯有水流拂過身體的觸感，約莫過了十?dāng)?shù)息，前方隱約有微光透出，水流也趨于平緩。
兩人奮力向前，只覺周身壓力一輕，頭部已然探出水面！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身處一個天然形成的、頗為寬敞的干燥洞窟之中。
空氣流通，帶著泥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并無憋悶之感。
洞頂零星鑲嵌著幾顆夜明珠，灑下淡淡的、足以視物的柔和光輝。
兩人涉水走上岸邊石地。
太平公主率先站定，自然而然地運轉(zhuǎn)內(nèi)力，蒸騰衣衫上的水汽。
陸長風(fēng)余光瞥了一眼，眉頭一動，只見那身華貴的宮裝因濕水緊緊貼在她玲瓏有致的嬌軀之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飽滿曲線。
濕透的布料下，纖腰不盈一握，臀線卻渾圓豐腴，雙腿筆直修長，因內(nèi)力蒸騰，她周身彌漫開淡淡的白霧，宛如出水洛神，又似月下仙姝，那青春容貌混合成熟女子極致魅惑的風(fēng)情與久居上位的雍容奇異交融，形成了一種極具沖擊力的視覺盛宴。
陸長風(fēng)縱然心性沉穩(wěn)，見慣了美女，此刻也不由一滯，心中暗贊：這女人……拋開城府與品行不談，單論這皮相風(fēng)姿，確是真真正正的絕代尤物，足以令天下男子心旌搖曳。
也難怪高戩因為風(fēng)吹草動就下殺手……
還有那武攸暨，面對公然給他戴綠帽子的女人，一直念念不忘……
他這一瞬間的失神，如何能逃過一位五境大宗師的敏銳靈覺？
太平公主正專注于蒸干衣物，忽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蘊含的驚艷與剎那凝滯，讓她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她非但不惱，眼角余光掃過陸長風(fēng)那迅速恢復(fù)清明的側(cè)臉，心中反而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自得與欣喜。
呵……
她心下輕笑，本宮還以為你真是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對我也能視若無睹。
原來，也不過如此。
她對自己的魅力向來自信，只在陸長風(fēng)身上碰了幾次壁。
此前幾次見他姿態(tài)疏離、恪守臣禮，一度懷疑自己的魅力，到了此刻，那點疑慮頓時煙消云散，一種屬于成熟女子、混合著驕傲、玩味的情緒悄然滋生。
她并未點破，反而像是渾然未覺，繼續(xù)優(yōu)雅地蒸干羅裙，只是唇角弧度悄然加深了些許，仿佛一只剛剛成功戲弄了獵物、心滿意足的鳳凰。洞內(nèi)柔和的光線映照著她如玉的側(cè)顏，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美麗。
陸長風(fēng)卻收回了視線，環(huán)目四顧。
只見前方洞頂正有一小撮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色澤暗紅的肉質(zhì)根須，從一個極小的孔洞中垂落下來，與下方一處涌動的泉眼相連，汲取著水分。
那正是血太歲的根須！
仔細(xì)看去，那簇根須之上還有數(shù)道清晰的切割痕跡，顯然已被人取走了部分。
而在洞窟的腹地，借助夜明珠的微光，可以看到一些明顯非天然的石臺、書架、藥材、丹爐，這里赫然被改造成了一處功能齊全、卻又透著邪氣的隱秘丹室！
陸長風(fēng)微微吃驚，接著注意到，桌案上一本攤開的筆記。
他快步走過去，拿起細(xì)看，越看越心驚！
這并非普通煉丹記錄，而是一本系統(tǒng)性的生物兵器煉制日志！
開篇以冷峻筆觸寫下研究綱領(lǐng)：
“血太歲乃天地戾氣所鐘，強服者必遭反噬。然若以活體為鼎爐，令其先行承受藥力，再取其精血二次提煉，或可取其神效而避其災(zāi)厄！”
筆記中詳細(xì)記錄了三個階段的實驗：
“直接喂服稀釋太歲汁于猿猴，力能裂石，兇悍無匹，然，半數(shù)經(jīng)脈寸斷而亡，余者亦于一炷香內(nèi)癲狂自毀，神枯形朽。此路不通，需另辟蹊徑。”
……
“再以太歲為主藥，佐以冰涎草、地脈紫芝等珍稀藥材，煉成【獸心丹】。猿猴服之，力量激增而不立斃，可存活月余，且兇性更甚，然……靈智泯滅，只余獸性本能，難堪大用。此乃‘血猿’。”
……
“取成熟‘血猿’心頭精血，混合清心蓮子、凝神花露，輔以秘法煉制，得【兵人血引】，令健壯死士服之……妙哉！三月小成，連破兩境，敏捷倍增，且保留基礎(chǔ)服從之智！然形體漸生異化，體毛增生，頜骨前突，此‘猿化’之癥，尚需攻克。”
……
陸長風(fēng)的目光死死盯在最新一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記載上：
“血猿雖成，終是畜類，潛力有限。不若……以根骨上佳之稚子為胚，以其純粹根基容納‘兵人血引’！初試三人，兩月已見奇效，境界直升后天，筋骨強健，猿化之兆遠(yuǎn)輕于成人！天佑吾道，此方乃通天之途！神兵可期！”
“不好！”
陸長風(fēng)叫了一聲，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他猛地抬頭，視線如電，穿透丹室后方堆積的雜物，瞬間鎖定了一面看似尋常的石壁，那里有一道極其隱蔽的縫隙！
陸長風(fēng)面色鐵青，前所未有的怒火在胸中翻騰，他幾乎是本能地拔劍沖了過去！
太平公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相識以來，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tài)緊急，心知必有重大發(fā)現(xiàn)，毫不遲疑，立刻閃身跟上。
“砰！”
陸長風(fēng)蘊含怒氣的一腳，狠狠踹在那扇與石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暗門上！
門后，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密道顯露出來，陰冷潮濕的空氣裹挾著濃烈的腥臊與草藥混合的刺鼻怪味撲面而來，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壓抑感。
密道并不長，盡頭隱約傳來細(xì)微的、如同破損風(fēng)箱拉扯般的喘息聲，以及某種重物在粗糙地面上拖行的摩擦聲。
陸長風(fēng)臉色更加難看，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畜生！”
他再不顧掩飾，身形一展，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密道盡頭。
太平公主緊隨其后，打眼一掃——
饒是她見慣了風(fēng)浪，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渾身汗毛直豎！
左邊的石室內(nèi)，關(guān)著數(shù)十只形貌各異的猿猴！
它們大多眼神呆滯，皮毛脫落，身軀上布滿縫合的疤痕或是詭異的肉瘤，有些肢體甚至發(fā)生了不自然的扭曲膨大，在看到生人時，它們驚恐地蜷縮后退，張大嘴巴，卻只能發(fā)出無聲的嘶吼，露出光禿禿的、被齊根割斷的聲帶！
這景象已足夠駭人。
但當(dāng)她的目光轉(zhuǎn)向第二間石室時，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第二間石室里，關(guān)押的……是孩子！
或者說，是一些依稀還能看出人形，但軀體或多或少發(fā)生了猿猴般畸變的孩童！
他們同樣被割去了聲帶，眼神麻木而空洞，如同牲畜般被囚禁在冰冷的鐵籠中。
有的孩子手臂過長，垂至膝下；有的渾身覆蓋著稀疏的紅毛；有的則趴伏在地，行走姿勢與猿猴無異，他們相互依偎著，在絕望的寂靜中，發(fā)出那令人心碎的、如同破損風(fēng)箱般的沉重喘息。
人間地獄，莫過于此！
這哪里是什么丹室，這根本就是一個進(jìn)行著褻瀆人倫、慘無人道的活體煉形的魔窟！那黑衣人，不僅用猿猴實驗，竟真的將毒手伸向了孩童！
陸長風(fēng)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筆記，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那冰冷的文字與眼前這活生生的慘劇交織在一起，讓他對那幕后之人的瘋狂與殘忍，有了刻骨銘心的認(rèn)知。
他后悔了。
剛才就應(yīng)該一力主張，數(shù)人合力，把那個畜生碎尸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