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妖后留下的后手,我們要破;這江山社稷,我們要正,但行事需如名醫(yī)用藥,看準(zhǔn)癥候,一擊即中,而非莽漢逞強,徒耗氣力。”
李千里看著燭火喃喃念道:“‘有貳其德,興兵動眾,明神鑒之,百殃是降,子孫不育,社稷無守’,這是今上、相王、太平、武三思在明堂立誓的誓詞,有何感想?”
李禧不屑道:“老妖婆,幼稚!她自己一手造就的血海深仇,想靠這兩句詛咒弭平?愚不可及!”
“非也。”
李千里嘆了口氣:“禧兒,你錯了,這并非孩童的賭咒,而是她為武家留下的最后一道‘名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她比誰都清楚,誓言約束不了人心,更擋不住刀兵,但她要的,就是這‘明神鑒之’四個字,她要讓所有覬覦武家、意圖清算的人,在動手之前,都不得不先背上一個‘違逆明堂誓言,觸怒天地神明’的‘名’。”
“天下之爭,爭的不僅是兵馬權(quán)術(shù),更是‘大義名分’。她留下這道賭咒,就是要讓所有后來者,即便贏了,也心存忌憚……”
說到這里,李千里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寒,陰惻惻道:“所以,為父才不惜耗費三年心血,培育那至陰至毒的金蠶蠱,欲以此蠱挾制太平,讓她親自布局,誅殺武三思!”
他眼中翻涌著積壓了數(shù)十年的痛楚與怨毒:“我就是要讓她親眼看著……讓她那‘明神鑒之’的詛咒,應(yīng)驗在她自己的骨血之間!唯有如此,方消我心頭之恨,方能告慰我李氏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語氣里帶上了一絲遺憾與凝重,喃喃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就在此時,冒出來一個修成藥王絕學(xué)的陸長風(fēng),讓至毒之毒有藥可解……竹籃打水啊。”
李禧暗暗握緊了拳頭:“他龜縮在公主府不出來,實在是……”
李千里搖了搖頭:“罷了。眼下要務(wù)還是除掉武三思!”
李禧默然半晌,道:“父王……我懷疑太平她已經(jīng)……”
李千里笑了:“這還用懷疑嗎?她可不是龍椅上那位。不用擔(dān)心,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搗亂,反而樂見其成……說不定關(guān)鍵之時,還能暗中幫我們一把。武曌殺子殺女,留下的兩個兒子難爭皇權(quán)、難堪大用,唯有這個小女兒頗具才略……呵呵,也幸虧她是女人,不然也跟章懷太子一個下場!她那邊有什么動靜?”
李禧想了想:“有消息稱,她已經(jīng)痊愈,明日要去法門寺還愿。”
李千里淡淡道:“是去見僧伽吧。無妨,我們做我們的事。”
李禧神色一正:“是,孩兒明白!”
……
翌日,黎明時分。
長安春明門外,一隊人馬已整裝待發(fā)。
太平公主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胡服騎裝,端坐于駿馬之上,外罩一件鴉青色斗篷,風(fēng)帽壓低,掩去了大半容顏。
她的身側(cè),驚鴻一襲玄衣,眼神銳利如鷹。
真正令人側(cè)目的,是護衛(wèi)在后的二十四名騎士。
她們統(tǒng)一身著玄色勁裝,衣著利落貼身,毫無冗余裝飾,唯有衣領(lǐng)與袖口處,以同色絲線繡著蜿蜒的暗紋梅枝。
更為醒目的是她們腰間統(tǒng)一的鞢帶,其上各鑲嵌著一枚純金打造的梅扣——這標(biāo)志著她們所有人,無一例外,皆是梅花內(nèi)衛(wèi)中精銳的“掌令使”——二十四番!
無需言語,一股歷經(jīng)百戰(zhàn)淬煉而成的精悍氣息便已撲面而來。
令人望而生畏。
陸長風(fēng)騎-乘一匹黑馬,位于這支精銳隊伍之中,神色還有些疲倦。
昨夜是頭一次干毀尸滅跡的活兒,偏偏晏明霄也是個不通邪道的。
本以為她或者她手下那群“不良”能拿出些【化尸水】之類的毒藥輕松解決,結(jié)果建議提出來,她先糾結(jié)了半天,總算答應(yīng)了,還沒什么毀尸手段,一群人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怎么操作。
沒辦法,最后只能一把火燒個干凈。
不燒不行。
蠱師、蠱術(shù)、蠱蟲之間的聯(lián)系玄之又玄,留著尸體,不管埋還是沉,都難保不會被挖出來,燒過之后,才能放心,唯一的問題是折騰的久了點。
青黛跟在他身旁,見他神色疲憊,從隨身的小囊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瓷瓶,遞了過去,輕聲道:“先生,這是奴婢用薄荷、冰片調(diào)制的提神香露,您若覺得精神不濟,可以聞一聞,或能舒緩些許。”
“還是你想的周到。”
陸長風(fēng)松了口氣,也不客氣,接過之后試了試,果然提神醒腦。
又過了一會,城門打開。
“出發(fā)!”
太平公主一聲令下,二十四番躍馬揚鞭,馬蹄聲如悶雷敲擊官道,隊伍化作一道玄色鐵-流,涌出城門,直向三百里外法門寺方向而去。
一路無話,隊伍只在必要的驛站稍作休整,更換馬匹。
次日午后,遠(yuǎn)處山巒環(huán)抱間,已能望見一片莊嚴(yán)的殿宇樓閣。
法門寺!
相傳,北魏年間,高僧法果于岐山之地禪修時,感得地放寶光,從而掘得一枚佛指舍利,法果深知此乃國之重寶,非人力可私藏,遂星夜兼程,獻于北魏皇帝,并奏曰:
“皇帝即當(dāng)今如來,貧僧得參圣物,豈敢不奉于我佛?”
北魏皇室大為震動,認(rèn)定此乃天佑魏祚的吉兆,即刻下詔,敕建寶塔與寺院,專為供奉此枚舍利,是為法門寺,自此,這座寺廟便與皇權(quán)國運緊密相連,成為歷代帝王供奉佛骨的至高圣地。
此刻,因天竺圣僧僧伽大師再攜佛骨舍利暫居于此,并為即將到來的浴佛節(jié)奉送佛骨入長安做準(zhǔn)備,更使得此地成為天下矚目的焦點。
寺內(nèi)戒備森嚴(yán),寺外香客如云。
隊伍在山門前停下,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太平公主一行剛剛下馬,寺內(nèi)知客僧已快步迎出,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緊張,合十行禮道:“公主殿下駕臨,小寺蓬蓽生輝,僧伽大師正在禪院與客對弈,請容小僧通傳……”
“不必了。”
太平公主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本宮自行前去便可,無需驚擾大師與雅客。”
她示意驚鴻與內(nèi)衛(wèi)在外守候,只帶了陸長風(fēng),在知客僧惴惴不安的引領(lǐng)下,穿過庭院,走向后方禪院。
禪院幽靜,古松參天。
院中石桌前,兩人正在對弈。
主位之上,一位胡僧面容古樸,眼神澄澈如嬰兒,身著簡單的僧袍,自然便是初抵中土的僧伽大師,他手拈一子,正凝神望著棋盤。
而他對面之人,身著紫色官袍,相貌儒雅,氣度沉凝,正是官居中書舍人、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熱的崔湜。
他奉武三思之命,在此“陪伴”僧伽大師,名為照料,實為監(jiān)視,確保佛骨舍利與這位即將被冊封的高僧,能如期入主長安薦福寺,完成佛骨迎奉儀式,以免中途出了差錯,壞了儀程。
太平公主與陸長風(fēng)的到來,打破了院中的寧靜。
……
(PS:今天兩章四千字,各位見諒,接下來是浴佛節(jié),我得梳理一下劇情,另外這兩天給量不少,差評也開始多了,還是求各位能給個好評,不求高分,能看就行,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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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明堂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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