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地亞的首府薩勒格布。
一座雅致莊園里，一場看似平常的私人宴會正在舉辦著，然而，若仔細觀察，你會發(fā)現(xiàn)這里匯聚了薩格勒布的警察局長、衛(wèi)生局長等一眾大小官吏和貴族。大家都是收到了克羅地亞-斯洛文尼亞王國總檢察長伊萬·馬祖拉尼奇先生的邀請，在今夜相聚。
而在二樓的一個房間里面伊萬·馬祖拉尼奇正在和剛剛渡海而來的科蘇特舉行著會面，雙方早就通過書信，彼此都是民族主義者，惺惺相惜起來。
科蘇特坐在沙發(fā)上，手中輕晃著一杯醇香的紅酒。他抬眼望向正凝視樓下歡聲笑語的馬祖拉尼奇，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馬祖拉尼奇先生，我相信您經(jīng)過1848年的事情之后也對哈布斯堡家族失望透頂了吧。”
馬祖拉尼奇盯著樓下的賓客，他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悲憫。
“是的，科蘇特先生，毫無疑問，哈布斯堡家族給于我們克羅地亞的不是賞賜，而是懲罰。”
然而，不等科蘇特接話，馬祖拉尼奇猛地轉向他，用冰藍色的眸子盯著科蘇特，“但是你們馬扎爾人和哈布斯堡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們只不過是想要代替哈布斯堡，成為唯一一個有權利壓迫其他民族的人罷了。”
科蘇特急忙解釋，語氣中帶著幾分誠懇：“不不不，親愛的馬祖拉尼奇，我想我在信中已經(jīng)表達得很清楚了。新成立的匈牙利共和國將會平等地保護每一個公民，給予每個民族同樣的受教育權、語言權和文化權。”
馬祖拉尼奇坐到對面沙發(fā)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笑意：“別跟我說這套冠冕堂皇的話，科蘇特。我們兩個都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克羅地亞不會從匈牙利獨立出去，但是，我們要求充分的自治權，包括自己的議會、軍隊和官吏任命權。”
馬祖拉尼奇的條件有點大，這實際上就是一個獨立的小王國了，科蘇特仔細權衡了一下利弊，至少先拉這位克羅地亞激進派的代表人物下水再說，沉吟片刻，科蘇特鄭重地說道：“可以，我代表新生的匈牙利共和國答應這個條件。合作愉快，馬祖拉尼奇先生。”
科蘇特向馬祖拉尼奇伸出了手，但卻卻意外地撲了個空，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一絲尷尬和不快。
馬祖拉尼奇走向房間的另一側，輕輕掀開一幅厚重的帷幕，露出背后懸掛的一幅詳細的奧地利帝國疆域地圖，冷冷地說道：“這還不夠，科蘇特先生。最關鍵的一點你還沒有解釋清楚。請告訴我，你如何能確保這次革命的成功？武器裝備從何而來？你應該很清楚，整個匈牙利王國都是農業(yè)產(chǎn)出地，而不像奧地利、波西米亞那里擁有相當規(guī)模的工業(yè)基礎。”
科蘇特上前，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鋼筆，在地圖上倫巴第王國的位置畫了一個醒目的X。
“我已經(jīng)和拿破侖三世達成了協(xié)議。只要我們能在后方發(fā)動革命，幫助法國戰(zhàn)勝奧地利，他就會在和平談判時要求匈牙利王國獨立。”
“武器裝備，這些年我們一直在秘密運輸。有許多商人與我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此外，請看這里。”科蘇特用筆勾畫出特蘭西瓦尼亞大公國與羅馬尼亞的邊境線，“新成立的羅馬尼亞公國統(tǒng)治者亞歷山德魯大公也與法國人結盟，他已經(jīng)從這條路線向我們王國內部輸送了一批武器裝備。”
“拿破侖三世向我保證，俄國人不會參與這次的戰(zhàn)爭，他們痛恨1853年克里米亞戰(zhàn)爭奧地利對他們的背叛。而且，羅馬尼亞的亞歷山德魯大公承諾，在適當?shù)臅r機會向我們派遣志愿兵團而他們已經(jīng)在喀爾巴阡山脈埋伏著了。”
“羅馬尼亞人，”馬祖拉尼奇眼神中流露出驚訝之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準備把特蘭西瓦尼亞大公國送給他們嗎？”
“只是一部分。”科蘇特搖了搖頭，“沒有付出，怎么會有收獲。1848年的教訓太深刻了，我已經(jīng)不是之前的我了。”
特蘭西瓦尼亞大公國是羅馬尼亞人的聚集地，科蘇特以此為條件，的確可能打動亞歷山德魯大公。畢竟，誰不希望能夠開疆擴土，增加自己的威望呢?亞歷山德魯大公夢想建立一個強大的大羅馬尼亞王國。
“好了，現(xiàn)在我們來談談起義軍的兵力問題，你能掌握多少軍隊？”科蘇特話頭一轉，問起這個事情。
“只有四成克羅地亞邊防軍。”
“呵，還不錯，馬祖拉尼奇先生。”科蘇特喝了一口紅酒，眼神中卻流露出不屑，克羅地亞王國在遭受到了這種類似于懲罰的形式之后，還能保持著對哈布斯堡家族的忠誠，真不知道是咋想的。
歷史上，即便在一戰(zhàn)末期奧匈帝國已經(jīng)走向崩潰，部分克羅地亞部隊仍然對奧匈帝國的最后一位皇帝卡爾一世保持忠誠，這足以說明哈布斯堡家族對克羅地亞的掌控力。
“四成足夠了，北部克羅地亞王國的行政機構我可以控制住，南部的要看后續(xù)行動，我估計到時候至少能有五萬士兵。”
科蘇特則回答：“匈牙利王國的貴族們一直在積蓄力量，我們可以出二十萬大軍。”
科蘇特低頭沉思片刻，抬起頭，看向馬祖拉尼奇：“二十五萬，足夠了，再加上羅馬尼亞人，我相信足以搞塌整個奧地利帝國。”
咚咚咚。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科蘇特警覺地抬眼望去，右手下意識地摸向手槍的位置。
“閣下，利瓦科維奇將軍到了。”門外傳來仆人恭敬的聲音。
“好，請讓他進來。”
隨即，一位身著軍裝、頭戴熊皮帽的將軍步入房間。他腰間別著一把典型的克羅地亞式彎刀。馬祖拉尼奇熱情地與這位將軍擁抱了一下，隨后轉身向科蘇特介紹道:“來，我來為你介紹，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利瓦科維奇將軍。”
利瓦科維奇將軍彬彬有禮地向科蘇特伸出右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敬意:“幸會，科蘇特先生。非常感激馬扎爾人對我們克羅地亞人的支持。”
科蘇特一開始還以為是馬祖拉尼奇準備反悔，除掉自己。
馬祖拉尼奇嚴肅地問道:“利瓦科維奇，準備工作進行得如何?“
“放心，我的軍隊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怎么說？決定好了嗎？”
科蘇特還一臉霧水，接著他就看見奧地利的克羅地亞軍團王國總檢察官馬祖拉尼奇先生招了招手，一個仆人走了過來。馬祖拉尼奇使了個眼色，很快，仆人下去后不久宴會廳就安靜了下來。
“科蘇特先生，這場革命就請從薩格勒布開始吧。”
“砰！”
“啊！！！”伴隨著一聲尖叫，宴會廳的門被暴力踢開。突然闖進來一隊胳膊上系著白絲帶的克羅地亞邊防軍士兵，他們手持洛倫茨步槍，槍口上閃爍著寒光的刺刀，一言不發(fā)地對準整個宴會廳的大人物們。
“為了克羅地亞！”一位為首的軍官高聲喊道，聲音中充滿了激情。
“誰讓你們進來的！？”一位身材肥胖、穿著黑色制服的男子猛地站了起來，雙手護住身后的人，然后向前跨了一步，厲聲喝問道，“我是薩格勒布的警察局長布羅佐維，這里是王國總檢察長伊萬·馬祖拉尼奇先生的私人住宅，誰給你們的權力！？”
然而，他等來的只有眼前軍官的一個冷酷的手勢。“砰！”一聲槍響劃破了寂靜。
一顆子彈瞬間穿透了這位警察局長的頭顱，炸裂的腦漿和鮮血飛濺到了周圍穿著華貴絲綢禮服的伯爵、男爵夫人們身上。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整個宴會廳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啊！”
“砰！”“砰！”“砰！”
士兵們開始了不停地射擊，子彈呼嘯著穿過空氣。
宴會廳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尖叫聲此起彼伏。幾位帶著手槍的貴族試圖還擊，但他們只擊中了一名士兵的肩膀，隨即就被亂槍打死。
很多人想到了宴會的主人馬祖拉尼奇先生，卻只看到從二樓臺階上涌下更多纏著白絲帶的士兵。這些士兵用冰冷的子彈和閃著寒光的刺刀，無情地屠殺著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在死亡面前，這些所謂的貴族顯得如此脆弱，他們的死相與普通人并無二致。
一位衣著華麗的貴族，臉上沾滿了血跡，顫抖著捂住自己被子彈擊中的胳膊。他跪倒在地，抱住一位士兵的靴子，用哽咽的聲音哀求道：“求求你...饒了我吧...”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一記無情的刺刀，刺穿了他的喉嚨。
迎接而來的自然只有刺刀。
尖叫聲、慘叫聲、嚎叫聲逐漸消去，留下的只有一地的尸體。
推開房門，看著一地流血的尸體，科蘇特也是見過尸山血海的人，但從沒見過這么多貴族的尸體放到一塊，恐怕阿拉德的朱利葉斯也不過如此吧。
在樓下，一名身著灰色軍裝的青年軍官站得筆直，他手中的彎刀上還在滴著鮮血。他向樓上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將軍閣下，向您致敬！一共一百五十七人，已經(jīng)全部處決完畢。“
利瓦科維奇將軍卻輕輕搖了搖頭，他指向站在中央的那位奧地利帝國前總檢察官，語氣中充滿敬意：“不，你應該向我旁邊的這位致敬。他就是黑狼，我們的大總統(tǒng)馬祖拉尼奇先生！”
青年軍官聞言，眼中頓時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高聲呼喊道:“大總統(tǒng)馬祖拉尼奇萬歲!克羅地亞萬歲！”
“克羅地亞萬歲！”房間里的士兵們齊聲吶喊，高舉著沾滿鮮血的步槍。
“革命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科蘇特先生。”馬祖拉尼奇對著下面招了招手，轉向科蘇特，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流露出攝人的寒意，“革命是流血、是犧牲。”
科蘇特表面上保持著微笑，但內心已經(jīng)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馬祖拉尼奇確實是個狠角色。這么多貴族和官僚，不認同他的人全部都殺掉了。
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馬祖拉尼奇繼續(xù)說道，“我們會以匈牙利叛黨襲擊我組織的聚會為由，向帝國維也納政府和正在養(yǎng)病的弗朗茨皇帝陛下發(fā)電報。不知道您的革命什么時候才會登場呢？”
科蘇特內心也有些不悅，馬祖拉尼奇是想要讓匈牙利王國承受最大火力。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平靜地回答：“我們也早就準備就緒了。明天，布達佩斯就會宣布獨立。希望您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馬祖拉尼奇大總統(tǒng)。”
這真的是不給自己留后路啊，一百多位高官、貴族，整個克羅地亞王國會出現(xiàn)短暫的權力真空，馬祖拉尼奇顯然是想借此機會迅速控制局面。
科蘇特不禁開始反思，也許匈牙利革命當初失敗的原因，就是因為大家給自己留的退路太多了。他開始認真考慮是否也該效仿馬祖拉尼奇，來一次徹底的清洗。
....
兩天后，克羅地亞發(fā)生的驚天大事終于傳到了正在布雷西亞的弗朗茨耳中。
“一百多位貴族慘案?“弗朗茨難以置信地盯著手中的電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確定？盧卡斯，是不是抄寫錯誤？”
“陛下，的確是。”
“上帝啊，這、、、”禁衛(wèi)軍軍長溫普芬上將也驚得說不出話來，臉色變得蒼白。
盧卡斯繼續(xù)匯報道:“陛下，布爾伯爵已經(jīng)準備派遣一個調查團前往當?shù)卣{查此事。這樣嚴重的犯罪事件，必須徹查到底。“
“...”弗朗茨沉思了一會，馬祖拉尼奇他知道這個人，但僅限于原主記憶里面簽署了關于他的任命書，整個大屠殺，只有這位馬祖拉尼奇和三位軍官僥幸存活，雖然現(xiàn)在薩勒格布市長等一小部分官員沒事，但整個薩勒格布的行政系統(tǒng)已經(jīng)亂套了。
“可以派遣，這個馬祖拉尼奇，軍事情報局有記錄嗎，去聯(lián)系維也納的卡里克上校，讓他盡快找出來相關信息。”
總參謀長赫斯男爵皺著眉頭問道:“沒有其他報告嗎?是不是克羅地亞王國有人叛亂了?“
“沒有，男爵閣下。”盧卡斯回復道。
弗朗茨在腦海中思索著，這太像政變了，太像了，不論是法國的圣巴托洛繆之夜還是小胡子未成功的啤酒館暴動，都和這個有相似之處。
“讓歐根元帥密切關注克羅地亞王國的動向。“弗朗茨敲著桌面，果斷下達了命令。
“陛下，還有什么其他指示嗎?“盧卡斯恭敬地問道。
沒等弗朗茨開口，一位參謀拿著一份電文直接闖進了正在開會的房間，沒等參謀副官盧卡斯訓斥不懂規(guī)矩，這名留著汗水的參謀的話說出了口，“陛下，大事、大事不好了，匈牙利叛亂了。”
魚兒上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