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蘇十二聲音戛然而止,只有余韻仍在空中隱隱流轉。
寧彩云也流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無奈嘆息一聲,只恨光陰太短。
“前輩,定是南宮齋主她們過來了?!?/p>
深吸一口,寧彩云將翻涌的感悟暫且壓下,迅速調整好自身情緒狀態,忙向蘇十二小聲說著道。
蘇十二眼簾微垂,神色古井無波,只微微頷首,算是知曉。
寧彩云這才走到門口,將房門開啟。
“彩云,發生何事,為何突然傳訊,讓我第一時間趕……嗯?是蘇前輩?
南宮懿,拜見蘇前輩。”
南宮懿從屋外進來,看到寧彩云,便迫不及待詢問起來。
對方傳訊,只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讓自已務必過來一趟。
卻并未提及具體什么事。
深知對方為人,南宮懿雖然疑惑,卻也不敢輕視,第一時間離開月宮,趕來望月星。
詢問的話還沒等說完,余光瞥見此刻房內的一道淵渟岳峙、氣韻深藏的身影。
剎那間,南宮懿如遭雷擊,當場愣在原地。
那身影她再熟悉不過,縱然歷經歲月流轉,那份沉靜如淵的氣度早已銘刻于心。
良久,反應過來的她,急忙上前,沖蘇十二恭敬行禮。
神情態度,與昔日在修仙圣地時,一般無二。
‘尋常修士,創下這么大的產業,必然會滋生上位者的氣息。
她倒是難得,這么多年過去,每次見面,都這般態度恭敬。
近而不過,分寸尺度,拿捏的可謂恰到好處?!?/p>
目光從南宮懿身上掃過,蘇十二心念暗轉。
“你我也算多年交情,不必這么多禮?!?/p>
南宮懿頷首,出聲又道:“前輩來此,可是為了鐘神秀,鐘道友?”
蘇十二的出現,讓她大感意外。
但也就眨眼一瞬的功夫,就想明白當中緣由。
“不錯,她人如今身在何處?”蘇十二干脆點頭。
就算沒有鐘神秀,得知百寶齋的消息,他大概率也會過來走上一趟。
但,此行更重要,確實是因為鐘神秀而來。
對金紋巨人的情況,他一直都擔憂不已。
“這……”
南宮懿看著蘇十二,張了張口,話卻沒說下去。
“嗯?莫非,傳訊一事,與鐘神秀無關?還是另有其他情況,不管什么情況,你但說無妨。”
蘇十二心里咯噔一跳,臉上表情沒多大變化。
“傳訊符箓,乃是十年前發出。當初,鐘道友曾言,前輩十年左右,必會趕來太清星域。
而她,亦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知會前輩。
只是沒想到,三年前,鐘道友出關后,卻說另有要事,必須暫時離開太清星域。之后,便匆匆離去。”
南宮懿苦笑一聲,快速向蘇十二解釋起來。
“匆忙離開嗎?她可有留下,或者其他什么消息?”
蘇十二出聲又問。
鐘神秀邀請自已見面,卻又在見面之前,匆匆離開。
想到對方的能為,蘇十二只能理解成,對方定然是又推演出其他更重要,或者更麻煩的事情,不得不去處理。
畢竟天地間的事情,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鐘道友離開時,讓我向前輩轉達。前輩想要的答案,她有了新的發現,故而匆忙離去。
等機緣到了,自會再見?!?/p>
南宮懿補充說著道。
新的發現?
也就是說,金紋巨人的情況,她仍在繼續推演當中。
也罷,能有新的發現,總歸是一件好事。
蘇十二默默點頭,乘興而來,卻是這樣一個情況,要說失望,多少有一些。
但既然鐘神秀是有新的發現,才選擇離開。
他也完全能夠理解。
倘若,對方沒能完全窺破金紋巨人的情況,帶來的消息也是有誤。到最后,遭殃的只可能是自已。
換個角度,蘇十二心中陰霾便一掃而空。
“明白了,既是如此,那就等下一次跟她再見的機會吧?!?/p>
蘇十二點點頭,情緒恢復平靜。
好飯不怕晚,金紋巨人的情況,徹底弄清楚,比什么都重要。
鐘神秀能如此傷心,他更感到欣慰。昔日的付出,總歸是沒有白費。
“那前輩接下來怎么安排?”南宮懿忙出聲又問。
“我會在太清星域待上一段時間,等下一次無涯之涯的交易大會開啟?!?/p>
蘇十二如實說著道。
百寶齋有如今的規模,身為大齋主、齋主的南宮懿、寧彩云不可能不知道無涯之涯。
這種消息,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原來,前輩是打算前往無涯之涯?!?/p>
南宮懿點頭,心中有很多疑問。按說,修仙圣地,也同樣可以前往無涯之涯交易大會。
根本沒必要,大費周章,跑到太清星域來。
但這個疑問,她很識趣的沒出聲問出來。
“距離下一次無涯之涯,交易大會開啟,還有差不多二十年光陰。
這期間,前輩可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有什么需要我等出力的?”
目光落在蘇十二身上,南宮懿忙出聲又問。
“我此行,只為無涯之涯交易大會。
尚存的這些時間,幫我找一安靜地方,能讓我能靜修即可?!?/p>
蘇十二擺擺手。
“此事好辦,百寶齋如今在太清星域,各大星辰都有分部。
各地百寶齋內部,都有適合閉關修煉的地方。”
南宮懿忙道。
話沒等說完,就被蘇十二出聲打斷。
“百寶齋就算了,這二十載光陰,我欲外出,游歷塵世。”
閉關?
蘇十二心中無聲輕嘆。
回溯過往仙途,他枯坐洞府、面壁苦修的歲月,其漫長與頻繁,遠超同儕修士不知凡幾。
若非如此,也難有今日俯瞰星海的修為與眼界。
但隨著這幾日,為寧彩云講道,闡述天地至理、修行關隘之時,他自身亦如明鏡返照,驀然驚覺:
一味求諸于外,汲汲于法力積累與境界突破,仿佛陷入了一種無形的桎梏。
道心之上,竟悄然蒙塵。
此番外出,非為積蓄靈力,亦非為沖擊瓶頸。
“此行之要,在于修心。”
四字吐出,如清泉滴落深潭,在靜室中漾開漣漪。
唯有心鏡明澈,方能照見真正的大道。
也唯有如此,才能補全,他日沖擊渡劫期境界的最后一個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