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尚莊園的書房里，塵埃在斜照的日光里浮沉。
丹北辰捏著相框的手指，骨節泛白，像老樹上結的疤。照片里的小子，梳著沖天辮，露著兩顆豁牙，騎在門檻上抓螞蟻。
那個小子就是丹景舟，他笑得好開心。
丹北辰盯著照片，眼睛里蒙了層霧，也不知道是淚還是窗外葡萄藤投下的影。
身后有人過來，腳步輕輕。
丹北辰聽見了，卻懶得動一下。
那人踮著腳尖來到了丹北辰的身后，貼在了他的后背上。
丹北辰頓時僵了一下，腦海中那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子沒影了。
后頸窩忽然涌來陣溫乎氣，帶著淡淡的香。唐海珊的胳膊繞過來，勒得他渾身緊繃繃的。她的胸脯貼著他的脊背，不是輕飄飄的，是實打實的綿，一鼓一鼓地喘。
“師父。”唐海珊的聲音黏在他耳后，帶著點怯。
丹北辰沒動，渾身都僵。
唐海珊的胳膊又收了收，下巴頦抵在他肩胛骨上，頭發絲蹭著他的胡茬，刺得人心里發躁。
哪個師父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丹北辰猛地轉身，攥住她的后頸，一口吻了下去……
好多年，他都沒有這樣沖動過了。女弟子仿佛是一味藥，吃過她的藥，他變年輕了，又回到了當年那種只要給他一根杠桿，就能撬起整個地球的青春時代。
“叮咚叮，叮咚叮……”
衛星電話響起鈴聲。
丹北辰肚子的火瞬間滅了一半，他輕輕推開唐海珊，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接通了電話。
手機里傳出了丹家衛的聲音：“堂主，天氣熱，尸體已經發臭了，過不了檢查站，怎么辦？”
“你在什么位置？”丹北辰著急地道。
“卡尚城東五公里，過檢查站左邊有一條岔路，一直開一公里出頭就能看見我。”丹家衛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補了一句，“衛星電話可以定位。”
“我馬上來！”丹北辰掛斷了電話，說走就走。
唐海珊卻拉住了他的衣袖，怯生生地道：“師父，我的心里總有點不安的感覺……那個夏凡已經死了，就讓他曝尸荒野吧，讓野狗吃他的肉，你沒必要再冒險去看他的尸體。”
她的話音剛落，一大耳刮子就落在了她的臉上。
啪！好一聲脆響，她被打懵了，委屈的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卻又不敢哭出來。
丹北辰冷聲說道：“不要以為你跟我做了那種事情，就可以干涉我的決定！我告訴你，就算你真的懷我的孩子，你也別想做丹家的女主！”
唐海珊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惶恐地道：“師父，我錯了。”
“你別跟來！”丹北辰摔門而出。
唐海珊再也忍不住，兩行眼淚奪眶而出……
卡尚城，東。
十幾輛車組成的車隊出發，一路向東行駛，出卡尚城，又行駛了一段距離拐入岔道繼續行駛一公里左右，路上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丹家衛。
他沖車隊揮了揮手，往一側的空地上駛去。
那塊空地上躺著幾具尸體，一群蒼蠅在尸體間飛來飛去。
十幾輛車停了下來。
丹北辰和幾十個武裝人員從十幾輛車里下來。這些武裝人員絕大部分是丹家的海外產業的武裝護衛，也有一部分是從國內帶來的弟子。他們攜帶的武器也都是當前最先進的歐美貨，性能卓越，火力強勁。
這也是智者指示索拉雅，一定要在城外解決問題的原因。
卡尚古城是波斯文明的發源地，有著無與倫比的價值與意義，在古城里交戰會對古城造成破壞。所以，就有了丹家衛之前打的那一通電話。
丹北辰在一群武裝人員的擁簇下走向那幾具尸體。
走前領路的丹家衛突然轉身過來，說了一句：“堂主，對不起了。”
丹北辰頓時愣了一下，神色一冷：“你在說什么？”
丹家衛突然跪了下去。
“快撤！”丹北辰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大吼一聲，轉身就往車隊飛奔。
突然！
四面八方響起了槍聲。
一顆顆子彈飛射而來。
丹家的武裝人員紛紛倒地。
丹北辰沖到了一輛越野車前，正要拉開車門，一枚火箭彈就擊中了那輛越野車。
轟隆！
一團火光沖天而起，爆炸的沖擊波直接將那輛越野車掀飛起來。
丹北辰也被爆炸的沖擊波掀倒在地，頭發燒焦了，身上扎了好些彈片。他咬著牙撐了兩秒鐘，可是一顆子彈又穿空而來，擊中了他的大腿。那是一顆狙擊步槍的子彈，直接將他的大腿炸出了一個大窟窿，就差那么一點就斷了。
他眼前一黑就昏死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靈力從人中穴注入，喚醒了丹北辰的意識。他睜開了眼睛，隨后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夏凡。
憤怒、仇恨、緊張、恐懼，這些情況一股腦地涌上心頭，丹北辰一腳踹向了夏凡。
然而，他的右腿大腿肌肉被狙擊步槍掀飛了二分之一，他沒能將腿抬起來。
丹北辰伸手抓向夏凡的腳踝，想將夏凡掀翻在地。
可是，他剛剛抬手，夏凡的一只腳就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畜生！我要殺了你！”丹北辰發出了憤怒的吼叫。
夏凡嘆了一口氣：“丹堂主，你都到這種境地了，有必要這么嘴硬嗎？”
“我看不起你，不敢跟我正面對決，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卑鄙手段！”丹北辰狂怒。
夏凡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丹北辰，淡淡地道：“你不覺得你其實才是最爛的那一個嗎？你兒子想殺我，追到仙菇山，卻被我殺了。你想殺我，收買黑冰公司的傭兵，派自己的弟子，卻唯獨不敢光明正大地來找我復仇。”
“丹家衛！是那個畜生出賣了我！”丹北辰的視線搜尋丹家衛，卻沒看見。
這塊空地上，只有幾具發臭的尸體，還有他和夏凡。那些伏擊的人，早在他昏迷期間就撤走了。
“別看了，我是你這輩子能看見的最后一個人。”夏凡說。
丹北辰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你要殺我？”
“這還用問嗎？”夏凡笑了笑，“你和你的兒子都殺我好幾回了，我殺你一回也很公平。剛才我本可以一槍崩了你的，但是想著這輩子做死敵也是一種緣分，你大概也想跟我聊幾句，所以才留狗命到現在。所以，你還有什么遺言要留下的？”
雖然他百分之百不會幫丹北辰實現什么臨終愿望，但聽聽也不錯。
“為什么會這樣？”丹北辰明知自己必死無疑，反而平靜了一些。
夏凡輕輕嘆了一口氣：“這還用問嗎？你丹家有錢，千億家產，你丹家有權，沒有證據也可以異地抓人。在你和你兒子眼里，我只是一個在修仙領域略有點成就的窮小子而已，社會最底層，動動指頭就能弄死。可我命硬，偏偏不死。你兒子惱羞成怒，你也惱羞成怒，究其原因不就是當初我去孫家給那棵古銀杏治病嗎？”
“你開價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們做個交易，就當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丹北辰還是拗不過求生的欲望，想要試一試。
“我放了你，你回去再來搞我？”夏凡搖了搖頭，“我雖然沒有幾千億，但錢對我來說并不是最重要的，夠花就行了。你也別抱什么幻想了，沒有遺言的話，我這就送你上路。”
“有，我有個女弟子，你別殺她，她可能懷了我的孩子。”
“你不提醒我，我還不知道你有這么一個女弟子，你放心，丹家衛會斬草除根的，不然他也不安心。”
“你特媽——”
砰！
一顆子彈正中丹北辰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