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蒼茫。
夏凡從窯洞里追出來，就幾秒鐘時間的功夫，那只八哥就飛不見了。
“它不會大老遠飛過來，就只是為了叫我兩聲蘑菇精吧？”夏凡心中疑惑，回頭看了一眼窗臺。
窗臺上有一只小紙卷。
果然有名堂。
夏凡伸手將小紙卷拿起來，展開便變成了一張小紙條。
小紙條上寫著一句話：道友醫術通神，著實了得。可同為魔道中人，為何甘當朝廷鷹犬？你有沒有想過，如果649局發現你是蘑菇精，你會是什么下場？
夏凡心中一沉。
之前懷疑自己是蘑菇精的時候，他并不太在意。可是看了這張紙條，卻直接給他帶來了一點「身份危機感」。
電影「哪吒」里面演的土撥鼠就是一個例子，那些憨憨的土撥鼠精努力工作和修煉，不曾害過誰，最多也就是在地上挖坑而已，就這便被闡教的捉妖隊一網打盡。
還有申小豹，那么可愛一個小朋友，也慘遭「正道」毀滅。
如果649局代表的就是電影里的天宮，以降妖除魔，抓捕妖精為工作，他不就是一個KPI嗎？
可問題是……
對方一個殺手，對方的這種提醒，究竟是善意的提醒，還是策反？
隔壁窯洞傳來一點動靜。
夏凡慌忙將紙條揣進褲兜，往院子里的廁所走去。
譚爽開門出來，他剛好走到院子中間，她打了一個招呼：“夏大哥，你去解手嗎？”
終究還是遇見了這種奇葩的招呼。
夏凡點了一下頭：“嗯，你也去解手？”
“嗯，一起去。”
夏凡：“……”
譚爽大步走來，瓷娃娃臉上是一個嫌棄的表情：“別胡思亂想，女生優先，你等我出來再進來。”
夏凡聳了一下肩。
他有點猶豫要不要將八哥「快遞」來的紙條給她看，可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的時候，他的腦子里就冒出了一大群衣衫襤褸的土撥鼠。
院子角落里的廁所是旱廁，方圓幾米范圍都籠罩著一股味兒，也沒有男女之分，就一道化肥袋子做的簾子，上面還能看見「史丹利」的logo。
“我警告你，我沒出來你不許進來。”譚爽半開玩笑叮囑了一句。
夏凡不屑，他又不是沒看過。
譚爽先進去了，化肥袋子后面傳出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噓——”
漸聞水聲潺潺而瀉出于兩峰之間者，釀泉也。
這是歐陽修寫的，正規詩詞。
寂靜的夜里，那點水聲顯得尤其清脆響亮，可僅持續了三秒鐘就消失了。
夏凡心中泛起一絲疑惑，就這點出水量，她不至于半夜起床上廁所吧？
難道她聽見了那只八哥叫「蘑菇精」，出來接觸他，觀察他？
譚爽出來了，看了夏凡一眼，那眼神還真是帶著一點審視的味道。
夏凡收起思緒，進了旱廁。
火磚墻，一個坑位，空氣里殘留著一點宗門天驕留下的氣味。
夏凡站在坑位前，伸手一掏……
那張紙條被他掏出來，扔在了坑位里。
一道筆直的水箭飛了出去，直接擊中紅磚墻，濺起一團激情四射的水花。
“滋——滋——”
燒電焊般的聲音。
化肥袋簾子外，譚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震驚+1，震驚+1，震驚+1……
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腦子里浮現出了消防車救火的畫面，三分荒誕，七分夸張。
差不多半分鐘時間，夏凡從里面出來。
譚爽直盯盯地看著他，眼神有點奇怪。
“你這是在等我？”夏凡打破沉默。
譚爽干咳了一聲：“一起來的，一起回去，不好嗎？”
“那走吧。”夏凡往回走，試探地道：“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我懷疑那個殺手是個妖精，649局對妖魔精怪是什么政策？”
譚爽停下了腳步，借著月光看著夏凡：“你怎么想起問我這個問題？”
夏凡有點心虛，面上卻帶著笑容：“就是隨便問問，對了，你干這行也有點時間了吧，你有沒有抓捕過什么妖魔精怪？”
“我看你是小說看多了吧？”
“怎么講？”
譚爽說道：“現在靈氣極其匱乏，哪怕是財力雄厚，資源豐富的世家子弟修仙，終其一生也罕有達到煉氣十一二層的，修為能突破煉氣期到筑基期的更是沒有。
當然，這只是649局的檔案，民間或許有隱士高人能達到筑基期沒有被發現，可那樣的人簡直就是鳳毛麟角，我反正是從來沒聽說過。”
夏凡旁敲側擊地道：“我問的是妖魔精怪，不是我們修仙人。”
譚爽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嫌疑：“所以你這個自學修仙的人不懂科學，你真不知道妖魔精怪的定義是什么？”
夏凡搖頭。
譚爽豎起了一根指頭：“妖和精通常被歸為一類，是指動植物通過漫長的修煉最后成了妖精。人乃萬物之靈，現在這種環境，人修仙都極其困難，更別說是動植物了。
我給你舉個例子，一株人參，它起碼需要三五千年的時間才能成精，現在的環境百年的人參都很少有，更別說是幾千年的人參了。山里的人參一旦被采藥的人發現了，都被吃了，怎么成精？”
夏凡的腦子里浮現出了鸚鵡幺兒，還有它給他采來的那只蘑菇。
譚爽又豎起了一根手指：“魔的定義比較抽象，佛道兩家的解釋是邪惡且強大的力量，很大程度上是指人心被欲望扭曲，逐漸變壞的過程就是墜入魔道。而最終成魔，那也是需要大量的修煉資源的。反正，我這樣的窮鬼是成不了魔的，懂我意思了嗎？”
夏凡點頭：“我明白了，因為靈氣匱乏的原因，現在幾乎沒有精怪和魔了。”
譚爽也不豎指頭了：“最后是怪，怪的定義比魔還抽象，是指那些形態怪異、行為奇特，具有神秘力量的東西。怪的種類繁多，如九頭怪、山怪等，山海經里倒是很多，可現實世界里只有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說，比如尼羅河水怪。”
“那要是你這種身份的人遇見精怪了，你會怎么處理？”夏凡觀察她的反應。
譚爽有點無語的反應：“不存在的事情你問我怎么處理，你也真是夠無聊的。好吧，我告訴你答案，現在是法治社會，如果妖精不犯法，我就算遇見了，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樣，沒準還能成為朋友。”
夏凡心里的石頭暫時落地，笑著說道：“原來是這樣，回頭我要是遇見了好妖精，我介紹給你認識。”
譚爽不屑：“切，我敢肯定，比你買彩票中五百萬還難。”
“這可說不一定，好了，回去睡覺了。”夏凡往回走。
譚爽在門口停了一步：“明天一早先去村部，然后我們再去那座古墓，剛才我收到消息，墓墻上的打油詩破解了。”
夏凡心中一動：“講的是什么？”
譚爽微微一笑：“明早再告訴你，讓你著急一晚上。”
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