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智塵大師的話，陳凡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仿佛有什么東西碎裂開來。
原來自己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世背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翻涌的情緒。
目光再次掃過地上那灘已經干涸的黑色血跡。
那里曾經是陌魔珂，也就是他的親弟弟存在過的地方。
“既然是一奶同胞，他為什么會變成那樣？”
陳凡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但他緊握的雙拳卻出賣了他此時的心情。
智塵大師長嘆一聲，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憫。
那是一種看透了世間悲歡離合后的無奈。
“這就不得不提你的母親了。”
“她是魔門的圣女，也是當年那個時代最驚才絕艷的女子?！?br/>“為了救你父親，她不惜背叛師門，更是動用了魔門的禁忌秘法?！?br/>說到這里，智塵大師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憶那段慘烈的往事。
“當時魔門追殺得緊，她知道帶著兩個孩子根本逃不掉?！?br/>“為了保住其中一個，也為了給魔門一個交代?！?br/>“她將自己畢生的修為，甚至連同本源精血，全部強行注入到了還是嬰兒的魔珂體內！”
陳凡心中一顫。
一個母親，要絕望到什么程度，才會對自己剛出生的孩子做這種事？
“隨后，她將魔珂送回了魔門。”
“因為身具圣女的全部修為，魔珂在魔門內被視為天選之子，以此保住了性命。”
“而你……”
智塵大師看向陳凡，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你父親陳北玄，帶著沒有任何修為的你，拼死殺出重圍。”
“他本以為回到家族能得到庇護?！?br/>“哪知道……”
智塵大師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怒意。
那是一種對人性涼薄的憤慨。
“古武陳家得知你父親得罪了魔門，不僅沒有伸出援手，反而為了自保，連夜召開宗族大會?！?br/>“他們給你父親安了一個‘勾結妖女，禍亂江湖’的罪名?！?br/>“將他，逐出了陳家！”
“那一夜，大雨滂沱?！?br/>“你父親抱著還在襁褓中的你，跪在陳家大門外整整一夜?！?br/>“只求他們能收留你，哪怕是當個下人養大也好?！?br/>“可是，陳家大門緊閉，無人應答?！?br/>陳凡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好一個陳家！
好一個古武世家！
為了利益，竟然連自己的血親都能舍棄！
“后來呢？”陳凡咬著牙問道。
“后來……”
智塵大師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你父親帶著你流落江湖?！?br/>“但他當年滅了千機門，又在魔門大鬧一場，早就成了眾矢之的。”
“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平時不敢把他怎么樣?！?br/>“可一旦知道他受了重傷，又被陳家逐出家門，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他們在云州郊外的落鳳坡設下埋伏?！?br/>“十八個宗門的頂尖高手，整整圍攻了三天三夜！”
“最后……”
“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哪怕是死，他都保持著彎腰護著懷里嬰兒的姿勢！”
轟！
一股恐怖的殺氣從陳凡身上爆發出來。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透徹心扉的寒意。
那是一種想要毀滅世界的恨意！
陳凡雙眼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有流下來。
“那魔珂……”
“他既然知道這一切，為什么還要殺我？”
“我們不都是受害者嗎？”
陳凡聲音冰冷，像是在問智塵，又像是在問自己。
智塵大師搖了搖頭，嘆息道：“因為嫉妒。”
“嫉妒？”
“沒錯。”
智塵大師指了指陳凡的心口。
“這就涉及到了你們體內的脈象?！?br/>“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生來就不凡?！?br/>“魔珂雖然繼承了你母親的修為，但他體內的脈象卻是‘莽魂’?！?br/>“也就是巨蟒之魂?！?br/>“雖然強大，但終究是妖獸之屬，陰冷毒辣，難登大雅之堂?！?br/>“而你……”
智塵大師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你雖然沒有任何修為，但你體內流淌著的，是至高無上的‘龍魂’！”
“龍乃萬獸之首，天生皇者！”
“這種血脈，萬年難遇！”
“魔珂從小在魔門那種弱肉強食的環境下長大，性格早已扭曲?！?br/>“他認為是你搶走了原本屬于他的天賦?！?br/>“他想殺了你，抽干你的血，奪取你的龍魂！”
“以此來完成從蟒化龍的蛻變，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
“在他心里，從來就沒有把你當成哥哥?！?br/>“你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活著的補品，一個必須跨越的障礙！”
聽到這里，陳凡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帶著幾分嘲弄。
“原來如此?！?br/>“補品？”
“呵呵?！?br/>陳凡眼中的最后一絲溫情徹底消散。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什么狗屁血緣關系。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里，只有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想殺我的人，別管是誰，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大師，那我師父呢？”
陳凡突然想起了那個教自己一身本事的糟老頭子。
那個總是色瞇瞇地盯著雜志看，卻在關鍵時刻比誰都靠譜的老頭。
聽到陳凡提起師父，智塵大師原本悲憫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色。
甚至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你那個師父啊……”
智塵大師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懷念。
“我和你師父，其實都是失敗者?！?br/>“失敗者？”陳凡一愣。
以智塵大師和他師父那通天徹地的手段，竟然自稱失敗者？
那這個世界上還有成功者嗎？
“那個地方叫做昆侖！”
智塵大師緩緩吐出一個名字，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那是一個獨立于世俗之外的修煉圣地?！?br/>“每隔五十年，昆侖的大門就會開啟一次?！?br/>“面向世間招收資質絕佳的修武之人，補充新鮮血液?！?br/>“我和你師父，就是上一屆參加選拔的人?！?br/>“我們過五關斬六將，本以為能一步登天?！?br/>“然而……”
智塵大師苦笑一聲。
“在最后一關測試資質的時候，我們被淘汰了?！?br/>“理由是我們雖然天賦尚可，但心性不定，塵緣未了?！?br/>“就這樣，我們被趕出了昆侖。”
“心灰意冷之下，我們在江湖上游蕩?！?br/>“也就是在那時候，我們遇到了正被追殺的陳北玄?！?br/>“當時你還在襁褓之中，哭得撕心裂肺?！?br/>“你父親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便將你托付給了我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