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我和百里前輩呢?我們的任務是什么?”
李林看向云煕,又看了一眼她身邊依舊低著頭的百里春雷,沉吟了一下,說道。
“云姨,百里前輩,你們的任務更重要,也更靈活。看到這個位置了嗎?”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位于禮堂斜后方,地勢稍高,能俯瞰大半個廠區,又恰好處于禮堂后門和一側窗戶的視線死角。
“你們二位,就潛伏在這個位置。不需要參與拔點,你們的任務是監視全局。
一旦有任何一組行動出現意外,被對方發現,或者里面交易雙方有異動,提前準備撤離,又或者……出現了我們預料之外的強敵,就需要你們二位及時出手支援,或者攔截。”
他語氣認真。
“尤其是后門。交易一旦開始,或者我們暴露強攻,里面的人很可能會從后門逃跑。云姨,百里前輩,到時候,就需要你們堵住后門,一個都別放走。在我從正門進去吸引主要火力后,你們看準時機,可以也從后門或者側面突入,內外夾擊。”
云煕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百里春雷,百里春雷似乎感應到目光,微微抬了抬頭,露出半張沒什么表情的臉,又迅速低下,含糊地“嗯”了一聲。
“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目標了嗎?”
李林再次確認。
“清楚!”
眾人低聲應道。
“好。”
李林看了一眼時間。
“五分鐘后,同時動手。解決掉外圍暗哨后,不要急于靠近禮堂,等我信號。我會先確認禹王鼎是否出現,以及里面的具體情況。”
他剛說完,耳機里又傳來了新的聲音,是竊聽器捕捉到的、辛茂德與龜田一郎碰面后的簡短對話,雖然模糊,但能聽出雙方已經進入交易地點,氣氛似乎并不那么和諧。
“他們到了。出發!”
李林一聲令下,幾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廠區黑暗的陰影和廢棄的建筑之中,朝著各自的目標點潛行而去。
……
交易地點,位于機械廠深處一座廢棄的老舊禮堂。禮堂大門緊閉,窗戶大多破損,墻壁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和苔蘚,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荒涼和陰森。
周圍的雜草足有半人高,在夜風中發出簌簌的聲響。
李林和孟弼之如同兩道輕煙,貼著墻根和陰影,快速而靈巧地移動。
李林甚至搓了搓有些發涼的胳膊,江寧初秋的夜風,帶著濕寒。
兩人很快就接近了A點——那座廢棄的水塔。水塔銹蝕斑駁,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
李林對孟弼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警戒側面,自己則如同一只靈貓般,悄無聲息地繞到陰影邊緣。
果然,陰影里靠著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抱著槍、正在打哈欠的守衛。
李林腳下一點,身形暴起,瞬間出現在那守衛身后!左手如同鐵鉗般捂住對方的嘴,右手五指并攏如刀,閃電般切在對方脖頸側面的大動脈和迷走神經位置!
那守衛身體猛地一僵,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睛一翻,軟軟地癱倒在地,手中的槍也被李林順勢接住,輕輕放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干凈利落。
李林對陰影外的孟弼之打了個手勢。孟弼之點點頭,兩人繼續向著C點,禮堂后方的圍墻拐角摸去。
解決了C點那個靠在雜物堆上抽煙、警惕性明顯不高的流動哨后,李林和孟弼之隱藏在拐角的陰影里,看向遠處。
在通往禮堂的其中一條小路的入口草叢里,隱約可見兩個人影趴伏在那里,一動不動,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而在另一條小路的路口,同樣有類似的人影。
幾乎就在李林看向那邊的同時,D點的草叢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地閃動了一下,緊接著,那兩個人影連輕微的掙扎都沒有,就徹底軟了下去,再無聲息。是青鶴和風蕭蕭動手了,同樣迅捷無聲。
E點也在幾秒后恢復了平靜。
李林又看向B點,那個半塌倉庫的二樓窗口。
那里依舊靜悄悄的,沒有燈光,也沒有人影晃動。但李林知道,項風他們應該也已經得手了,以項風的身手和韓北溟、云青檬的配合,解決一個瞭望哨并不難。
果然,又過了十幾秒,李林的微型耳機里傳來項風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B點搞定,干凈。
窗戶邊發現個簡易警報拉繩,被青檬丫頭提前剪了。”
“很好。”
李林低聲回應。
“原地待命,等我指令。”
他靠在冰冷的磚墻上,從懷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這次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煙霧在寒冷的夜風中迅速消散。
孟弼之蹲在旁邊,小聲問。
“林哥,咱什么時候走?”
“不急。”
李林看了一眼禮堂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時間。
“等他們把鼎拿出來,驗貨的時候,我們再進去。
那才是好戲開場的時候。”
他剛說完,就看到項風、韓北溟、云青檬三人也從倉庫方向,借著陰影快速移動到了禮堂側面一個隱蔽的角落,對他這邊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李林點點頭,將抽了半截的煙按滅在墻上,對孟弼之道。
“走,去正門附近,聽聽墻角。”
兩人再次潛行,如同暗夜中的獵手,悄無聲息地貼近了禮堂那扇厚重、布滿鐵銹和灰塵的正門。
門關得很嚴,但門板下方和邊緣有些縫隙。
李林將耳朵貼近門縫,屏息凝神。孟弼之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門內,隱約有說話聲傳來。
透過門縫,能看到里面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燈或者手電筒的光束在晃動。
“……龜田先生,你看起來,狀態似乎不太好啊?”
一個蒼老而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是辛茂德。
接著,一個略顯虛弱、但依舊強撐鎮定的聲音回答,是龜田一郎。
“一點……小意外,不勞辛會長費心。東西,帶來了嗎?”
“哼,我要的東西呢?”
辛茂德反問。
短暫的沉默后,龜田一郎似乎示意了一下。接著是金屬箱子打開、以及某種儀器檢測發出的輕微滴滴聲。
過了一會兒,龜田一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滿意和急切。
“沒錯,是我們要的‘鑰匙’和‘地圖’。辛會長,合作愉快。
那么,九州鼎……”
辛茂德似乎也檢查了龜田帶來的東西,冷哼一聲。
“抬上來。”
一陣沉重的、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響起。
李林透過門縫,看到幾個辛家的手下,推著一輛覆蓋著厚重紅綢的平板推車,從禮堂側面的一個房間里出來,一直推到大廳中央,龜田一郎和辛茂德之間。
辛茂德上前一步,猛地扯開了紅綢!
昏暗的光線下,一尊造型古樸、散發著蒼茫厚重氣息的大鼎,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鼎身呈圓腹,下有三足,雙耳高聳,鼎身之上,密密麻麻地銘刻著繁復古老的云紋、水紋、以及各種山川地理、奇珍異獸的圖案,雖然歷經歲月,蒙著灰塵,但依舊能感受到那股鎮壓山河、承載氣運的磅礴氣息!正是失蹤的禹王鼎!
龜田一郎在看到鼎的瞬間,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甚至連下身的疼痛似乎都忘記了,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貪婪和激動。
“好!好一尊九州鼎!”
龜田一郎喃喃道,隨即看向辛茂德。
“辛會長,條件我已經說過,血盟社會全力支持辛家,幫助辛會長登上山河會第一副會長的位置,甚至在適當的時候……更進一步。我們兩家結盟,共享資源,未來這華夏江湖……”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用霓虹語快速說了幾句,然后掛斷,對辛茂德道。
“我已經下令,我們的人會在一個月內,協助辛會長完成對山河會內部幾個關鍵位置的掌控。我們的誠意,想必辛會長已經看到了。”
辛茂德盯著那尊鼎,獨眼中光芒閃爍,似乎在權衡利弊。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龜田先生果然爽快。好!這尊鼎,歸你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未來……平分這江湖!”
他伸出手。
龜田一郎臉上露出笑容,也伸出手,只是他下身有傷,動作有些別扭,幾乎是岔著腿、微微躬身才握住辛茂德的手。
兩手相握。
但就在龜田一郎想要松開時,辛茂德卻猛地收緊了手指,將他牢牢握住!
龜田一郎臉色微變。
“辛會長?”
辛茂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意和質問。
“龜田先生,合作歸合作。但有一筆賬,我們得先算清楚。我孫子辛嘉豪,在你的地盤上,被你手下的人‘安排’,去玩什么有夫之婦,結果……人沒了!這件事,龜田先生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龜田一郎心頭一緊,強作鎮定道。
“辛會長息怒。
這件事,是我御下不嚴。
那個擅自安排、慫恿辛少的手下,我已經讓他切腹自裁,向辛少謝罪了。至于那個李林……”
“自裁?”
辛茂德冷笑。
“一條狗命,抵得過我孫子的命?!那個李林呢?你把他抓來交給我了嗎?!”
“辛會長,李林此人……身手詭異,背景也不簡單。我已經派了最得力的手下小松拓真,帶人全力追捕,相信很快……”
“很快?”
辛茂德猛地松開手,差點把行動不便的龜田一郎帶個趔趄,他獨眼死死盯著龜田。
“我要的不是很快!我要的是現在!立刻!馬上!把他的人頭,擺在我面前!”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在對自己的下屬說話。
“傳我的令!不計代價,給我找到李林!抓活的!我要親手剝了他的皮!”
他這話,看似是對自己手下說的,實際上也是在給龜田一郎施壓,更是想借龜田的力量去消耗李林,最好兩敗俱傷,他再出手撿便宜,既能報仇,又能進一步削弱這個合作伙伴,為將來可能的翻臉做準備。
龜田一郎臉色難看,正要說什么。
就在這時——
“吱呀——!”
一聲刺耳酸澀、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打破了禮堂內緊張的對峙氣氛!
那扇厚重、布滿鐵銹的禮堂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一道身影,背對著外面清冷的月光,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踏入了這光線昏暗、氣氛凝重的交易現場。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門口。
辛茂德猛地轉頭,獨眼瞇起,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過去,厲聲喝道。
“誰?!敢擅闖此地?!”
那道身影在門口站定,似乎適應了一下里面的光線,然后抬起頭,露出了一張年輕、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臉。
他看著暴怒的辛茂德,又看了看臉色驟變的龜田一郎,最后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尊古樸厚重的禹王鼎上,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些。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禮堂。
“我啊。你們不是正在找我嗎?怎么,不認識了?”
辛茂德獨眼死死盯著門口那道背光的身影,上下打量著。月光勾勒出對方年輕的輪廓,以及那張帶著些許玩味笑意的臉。
這張臉,他剛剛才在辛籍的描述和那張侮辱性的卡片上“認識”。
“李……林?”
辛茂德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如同兩片生銹的刀片在摩擦,帶著無盡的恨意和殺機。
“你就是那個殺我孫兒、辱我辛家的李林?!”
龜田一郎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李林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以這樣一種方式,直接出現在交易現場!他拄著拐杖的手下意識握緊,眼神驚疑不定地在李林和辛茂德之間掃視,心中飛快盤算著局勢。
李林仿佛沒聽到辛茂德那充滿殺意的質問,他邁步走了進來,腳步不疾不徐,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龜田一郎,最終定格在辛茂德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