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嚴的呢?讓他過來!”
旁邊一個侍從連忙上前,小心翼翼道。
“回家主,嚴供奉……之前跟著少爺一起去江寧,后來……后來就聯系不上了??峙隆峙乱呀浽庥霾粶y?!?/p>
辛茂德臉色一沉,嚴供奉是他派去保護辛嘉豪的,金剛境修為,竟然也折了?這個李林,果然有點門道。
他煩躁地擺擺手。
“那就讓老蔡去!帶一隊‘暗牙’的好手,務必把那個蘇祈給我帶回來!要活的!”
“是!”
吩咐完,辛茂德揉了揉眉心,感覺有些疲憊,靠在了沙發背上。
他閉目養神了片刻,又忽然睜開獨眼,問道。
“龜田一郎那邊呢?不是說今晚交易嗎?他到了沒有?”
辛頤珠看了一眼時間,回答道。
“龜田先生那邊剛才傳來消息,他會比約定時間晚到五分鐘。說是……臨時有點私事要處理?!?/p>
“私事?”
辛茂德皺了皺眉,隨即露出一個不屑的冷笑。
“這個龜田,做事總是神神秘秘。罷了,晚幾分鐘就晚幾分鐘。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已經運到交易地點附近?!?/p>
“嗯?!?/p>
辛茂德點點頭。
“只要龜田帶來的東西達標,那尊九州鼎……就給他。記住,交易完成后,立刻撤離,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辛家,不能明面上跟這件事扯上關系,至少現在不能。”
“是,爺爺。”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守門人低聲的詢問和通報。
辛茂德立刻坐直了身體,獨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是辛籍回來了?嘉豪帶回來了?”
辛頤珠也站了起來,看向門口。
很快,一個身影步履沉重地走了進來,正是辛籍。
他低著頭,臉色鐵青,衣衫有些凌亂,還沾著些灰白色的粉末,懷里抱著一個用破爛黃布包裹著的、形狀不太規則的東西。
“辛籍!人呢?嘉豪呢?”
辛茂德迫不及待地問道,目光掃向辛籍身后,卻沒有看到預想中的人影,只有辛籍一個。
辛籍走到大廳中央,停下腳步,頭垂得更低,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和恐懼。
“回家主……少爺……少爺帶回來了……”
“在哪?”
辛茂德站起身,環顧四周,沒看到辛嘉豪的身影,眉頭緊鎖。
辛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懷里那個用破爛黃布包裹著的東西,雙手捧了起來,然后,一點點地,將黃布揭開。
露出了里面那個扭曲變形、還沾著灰塵和骨灰的黑漆漆的骨灰盒底座,以及里面所剩不多的灰白色混合物。
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辛茂德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到疑惑,再到看清那是什么東西之后的呆滯,最后,化為一種無法形容的、扭曲到極致的暴怒和殺意!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獨眼中血絲密布,死死盯著那個骨灰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是……什么?!”
辛茂德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恐怖的顫音。
辛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深深埋下,不敢抬起,聲音帶著哭腔。
“是……是少爺……少爺他……已經……”
“死……了?!”
辛茂德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辛籍身體一顫,艱難地點了點頭。
“啊——?。?!”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從辛茂德喉嚨里爆發出來!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辛籍面前,一把揪住辛籍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如同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獨眼中噴薄著駭人的怒火和殺意!
“廢物!沒用的廢物??!”
辛茂德聲音嘶啞,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辛籍臉上。
“我讓你去帶人!你就給我帶回來一盒骨灰?!???!我辛家兩名金剛境供奉!四名龍象境死士!幾十號精銳!都死了嗎?!連一個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我要你有什么用?!”
他猛地將辛籍狠狠摜在地上!辛籍被摔得悶哼一聲,口鼻溢血,卻不敢有絲毫反抗。
辛茂德還不解氣,上前又是狠狠幾腳踹在辛籍身上,將他踢得如同滾地葫蘆,蜷縮起來,痛苦地呻吟。
“誰干的?!是誰殺了我孫子?!說!!”
辛茂德停下腳,胸膛劇烈起伏,獨眼通紅,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死死盯著地上的辛籍。
辛籍咳著血,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污和恐懼,斷斷續續道。
“是……是李林……那個李林……他不是人……他是怪物……他……他能抽干人的炁息……嚴供奉他們……都被他……被他……”
“李林!李林?。?!”
辛茂德仰天怒吼,聲音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和瘋狂。
“我要把你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他猛地看向辛籍,厲聲道。
“他還說了什么?!做了什么?!”
辛籍掙扎著,從口袋里摸出那張被揉得皺巴巴、沾著血跡的小卡片,雙手呈上,聲音微弱。
“他……他還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是……見面禮……”
辛茂德一把奪過那張卡片,看都沒看,就死死攥在手心,因為用力,指關節都捏得發白。
他面目猙獰,怒極反笑。
“見面禮?好!好一個見面禮!李林!十佬會!我不殺你全家,不滅你滿門,我辛茂德誓不為人?。 ?/p>
他因為極致的憤怒,渾身都在顫抖,猛地將手中攥著的卡片,狠狠地揉成一團,砸在了地上!
卡片團滾了幾滾,停在了辛頤珠的腳邊。
辛頤珠一直默默地看著這一切,臉色蒼白,眼神復雜。
她緩緩彎腰,撿起了那個被揉成一團的紙團,小心翼翼地展開。
皺巴巴的廉價紙張上,那幾行粗體字和低俗圖案依舊清晰可見,最下面那串電話號碼和地址旁,還多了一行手寫的小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子囂張。
“喪葬一條龍,火化八折,骨灰盒定制另算?!獞{此券可抵扣現金五元?!?/p>
辛頤珠看著這行字,又看看地上那個破碎的骨灰盒和散落的骨灰,再看向狀若瘋魔的祖父和癱倒在地、凄慘無比的辛籍,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悲涼和冰冷的寒意,瞬間淹沒了她。
價值……五元的……代金券。
辛頤珠看著手中那張皺巴巴、帶著污漬、價值五元的喪葬代金券,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骨灰盒和散落的灰白色粉末,最后目光落在狀若瘋魔、咆哮不止的祖父辛茂德,以及癱在地上、咳血呻吟、狼狽不堪的辛籍身上。
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涌?;闹嚕瘺?,冰冷,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那個叫李林的年輕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他不僅以雷霆手段殺了辛嘉豪,廢了辛家派去的所有高手,還用如此……廉價而極具侮辱性的方式,來回應辛家的怒火和威脅。
這已經不單單是挑釁,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玩味和蔑視的戲弄。
他難道真的不怕辛家和山河會后續那滔天的報復嗎?還是說,他有著絕對的自信,可以無視這一切?
辛頤珠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別墅大門外漆黑的夜空,仿佛想穿透這重重黑暗,看清那個遠在城中某處、可能正在悠閑抽煙的年輕人的樣子。
“廢物!全都是廢物!”
辛茂德還在暴怒地咆哮,他狠狠一腳踹開試圖爬起來的辛籍,獨眼中血絲密布,如同受傷的野獸。
“來人!立刻給我調集所有人手!我要親自去宰了那個李林!我要把他剝皮抽筋!把他身邊所有人,男的殺光,女的……”
就在這時,一個下屬匆匆從外面進來,神色有些緊張,躬身道。
“家主,龜田一郎先生……到了,就在門外。”
“龜田一郎?!”
辛茂德猛地轉過頭,獨眼中兇光更盛,咬牙切齒。
“他還敢來?!嘉豪的死,他這個東道主脫不了干系!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爆炸的怒火,整理了一下因為暴怒而有些凌亂的衣襟,但臉上的殺意和戾氣卻怎么也掩蓋不住。
他看都沒再看地上的辛籍和那攤骨灰,大步流星地朝著別墅門口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要將地面踏碎。
辛頤珠看著祖父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代金券,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其小心地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后也默默跟了上去。
……
與此同時,城西廢棄機械廠外圍,一處隱蔽的樹叢陰影里。
幾輛經過偽裝、熄了火的面包車靜靜地停著。
最中間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李林嘴里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耳朵里塞著一個微型耳機,正閉著眼睛,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膝蓋。
耳機里傳來的,是經過孟弼之設備處理的、從辛籍衣領竊聽器傳回的清晰聲音——辛茂德的咆哮、腳步聲、下屬的匯報,以及他氣勢洶洶出門的動靜。
車里很安靜。后排坐著黃妄、聶修遠、項風、西門豆豆、風蕭蕭、云青檬、韓北溟等年輕一輩,雖然各自姿態不同,或閉目養神,或擦拭武器,或警惕觀察窗外,但目光偶爾掃過前排李林的背影時,都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信服和聽從。
不知不覺間,李林已然成了他們這一代人中的主心骨和龍頭。
另一輛車里,則是青鶴道長、百里春雷和云煕。青鶴盤膝而坐,呼吸悠長,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激動和焦灼,禹王鼎近在咫尺,他恨不得立刻沖進去。
百里春雷依舊抱著她的空盆,蜷縮在座位角落,低著頭,仿佛在打瞌睡,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云煕則姿態優雅地靠坐著,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廢棄廠區的輪廓,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偶爾看向前面那輛車的目光,帶著一絲長輩的考量和隱隱的擔憂。
李林敲擊膝蓋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取下耳機,將嘴里叼著的煙拿下來,隨手掐斷,扔出窗外。
“辛茂德出門了,應該是去交易地點。時間差不多了。”
李林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
他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電子屏,上面顯示的是蘇祈通過渡邊櫻子提前弄到的、關于這座廢棄機械廠禮堂周邊的大致布防圖,雖然不夠精細,但關鍵的點位都有標注。
李林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動,結合剛才竊聽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和自己觀察的地形,迅速在腦中形成了一張立體的行動圖。
“都過來?!?/p>
李林招呼了一聲。
后面車上的人也聚攏過來,圍在車邊。
李林撿起一根枯樹枝,在地上簡單畫了一個禮堂的方形輪廓,然后在周圍點了幾個點。
“A點,禮堂正門左側三十米,廢棄水塔陰影,一個暗哨。”
“B點,禮堂右側五十米,半塌的原料倉庫二樓窗口,一個瞭望點,帶望遠鏡,可能有望遠鏡。”
“C點,禮堂后方圍墻拐角,雜物堆后面,一個流動哨。”
“D點和E點,分別在通往禮堂的兩條主要小路的路口草叢里,各有兩人小組潛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對方人手不會少,而且都是辛家和龜田手下的精銳。我們分三組行動,目標是在五分鐘內,無聲解決掉外圍這五個點的所有眼睛和耳朵,不能驚動里面的人?!?/p>
“一組,我,孟弼之。負責A點和C點?!?/p>
李林點了一下自己和孟弼之。
“二組,青鶴道長,風蕭蕭。負責D點和E點。青鶴道長主攻,風蕭蕭輔助、補刀和警戒?!?/p>
風蕭蕭吐了吐舌頭,對青鶴做了個“道長多多關照”的手勢,青鶴嚴肅地點點頭。
“三組,項風,韓北溟,云青檬。負責B點那個瞭望哨。項風主攻,韓北溟策應,云青檬負責清理可能存在的警報裝置或者遠程支援?!?/p>
項風立刻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九爺,保證讓那家伙連媽都喊不出來?!?/p>
云煕這時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