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說著，率先朝著前方那條通道走去。
這條通道比下來的石階更加狹窄，僅容一人通過。
兩人一前一后，又走了約莫數十步，前方出現了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擋住了去路。
“主人，這石壁有問題。”
離柔忽然提醒道。
“后面是空的，有微弱的陣法波動，很隱蔽，像是一個暗門。機關……可能在左側第三塊石磚上，輕輕按下去試試。”
陳陽依言，在黑暗中摸索到左側墻壁，找到第三塊略微凸起的石磚，運轉一絲柔勁，輕輕向內一按。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面前那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從中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隨即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后面一個更加隱蔽、只有丈許見方的小小密室！
密室中央，有一個石臺，石臺上，赫然擺放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流光運轉的水晶球！
“這里……竟然真有密室！”
柳飄飄驚訝地低呼，隨即目光被那水晶球吸引。
“這……這好像是一種‘探測靈石’！通常是用來監控特定區域情況的！
陳大哥，你注入法力激發看看，說不定能看到外面現在的情況！”
陳陽心中一動，走上前，將手掌輕輕按在水晶球上，體內清微元降大法的精純法力緩緩注入其中。
“嗡……”
水晶球微微一震，內部流光驟然加速，隨即一道柔和的光幕從球體中投射出來，在密室半空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三維立體影像！影像顯示的，赫然就是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座城池廢墟的鳥瞰全景！
甚至能放大縮小，切換不同區域的細節！
“這……這是城主府的‘觀天鏡’類似的東西！”
柳飄飄仔細看著影像中的建筑布局，恍然大悟。
“我們來的這個地方，很可能就是這座古城以前的城主府或者核心指揮所！
這個密室，就是監控全城動靜的地方！”
陳陽顧不上感慨，立刻操控影像，首先將視角對準了他們之前所在的區域以及城池入口處。
影像清晰得令人心悸。
只見原本還算有序的廢墟街道上，此刻已是一片修羅地獄！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將地面染成暗紅。
數十上百個“煞魂”黑影在街道、廢墟間瘋狂穿梭、撲殺。
而更多的修士尸體，則以各種凄慘的姿態倒在地上，有的被撕成幾塊，有的被吸成了干尸，還有的似乎是被活活嚇死……之前那幾百名修士，此刻還能活動的，影像中已經寥寥無幾，大多都成了地上冰冷的尸體。
不過，陳陽也注意到，在幾個相對隱蔽的角落，比如倒塌的房屋夾縫、地下排水口附近，似乎有微弱的陣法光芒或法寶靈光一閃而逝，顯然是像他們一樣，極少數反應快、或者有特殊保命手段的人，及時隱藏了起來。
其中一處靈光波動，隱約帶著水屬性和血腥氣，很像薛開楠和劉成他們的氣息，看來這兩個家伙雖然囂張，保命的東西倒是不缺。
陳陽的注意力，最終牢牢鎖定在了影像中那個最為醒目的存在——那個通體蒼白的變異魔物身上。
此刻，它正站在一處廣場中央。
它的一只蒼白霧氣構成的手中，抓著一個還在微弱掙扎的修士，那修士滿臉恐懼，徒勞地釋放著微弱的護體靈光和攻擊法術，打在白色魔物身上卻如同泥牛入海。
然后，在陳陽和柳飄飄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白色魔物……低下頭，張開模糊的“口”部，對著那修士的脖子，狠狠地“啃噬”了下去！
沒有鮮血四濺，但修士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枯萎，最后化為一具皮包骨的干尸，被隨意丟棄。
白色魔物身上那蒼白的霧氣，似乎微微凝實、濃郁了一絲。
“太……太殘忍了！”
柳飄飄臉色發白，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這……這簡直是惡魔！”
陳陽眉頭緊鎖，關掉了那令人不適的局部特寫，將視角拉遠，沉聲道。
“殘忍是其次。
關鍵是這樣變異的魔物，到底有多少？如果數量不少，那對我們所有試煉者來說，都是滅頂之災。今天我們運氣好，找到了這個藏身之處，明天晚上呢？還能這么幸運嗎？”
柳飄飄聞言，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憂心忡忡道。
“這種白色魔物……我以前從未聽說過，也沒聽師門長輩提起過試煉之地有這種東西啊！
按理說，試煉之地雖然危險，但洞天福地的掌控者會定期清理，維持在一個‘可控’的難度范圍內。
如果出現這種明顯超出常規、能威脅到絕大多數試煉者生命的變異魔物，應該早就被抹除了才對！”
陳陽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這種白色魔物本不該出現？或者出現了也會被立刻清除？”
“是的！”
柳飄飄肯定地點頭。
“試煉是為了篩選和磨礪，不是為了屠殺。出現這種不可控的強大魔物，本身就是管理失職，或者……出了某種他們也不知道的意外？可……眼前這個明明活蹦亂跳的……”
陳陽若有所思。
“意外……或許吧。
不過現在糾結這個沒用。
至少，我們眼下是安全的。
這就足夠了。”
他不再向水晶球注入法力，空中的影像迅速黯淡、消散，密室重新被黑暗籠罩，只有水晶球本身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我們就在這里休息一夜，等天亮魔物退去再說。”
陳陽對柳飄飄道。
“嗯。”
柳飄飄點頭，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開始調息，但眉宇間依舊帶著化不開的憂慮。
陳陽也盤膝坐下，閉目養神，但神識始終保持著一絲外放，警惕著周圍的任何細微動靜。
漫長的一夜，在這死寂而安全的地下密室中，緩緩度過。
當陳陽再次“感覺”到新的一天來臨，他和柳飄飄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兩人沒有多言，默契地起身。
陳陽再次打開暗門，兩人沿著來時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返回。
來到最初那個開闊地下空間時，陳陽再次施法，將堵住入口的碎石瓦礫移開一道縫隙，仔細感應了片刻，確認外面沒有魔物的氣息和動靜后，才徹底推開石板，率先鉆了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晨光下，昨夜的戰場慘狀一覽無余。
斷壁殘垣上濺滿了黑紅色的血跡，破碎的法器、衣物碎片隨處可見，更多的是那些姿態扭曲、死狀凄慘的尸體。
整個廢墟之城，死寂得如同真正的墳墓。
柳飄飄看著眼前的人間慘劇，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悲涼，低聲道。
“世事無常……昨天還活生生的人……”
陳陽默默掃過這片慘景，沉聲道。
“弱肉強食，本是天地至理。
在這試煉之地，尤其如此。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其他危險的東西。”
兩人收斂氣息，快速穿過這片死亡區域，離開了這座已經淪為鬼蜮的古城廢墟。
接下來的路途，兩人更加小心謹慎。
他們按照柳飄飄羅盤的指引，朝著可能存在“仙跡”和人群聚集的方向前進。沿途，果然開始陸陸續續看到一些修士的身影，或單獨，或三五成群，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警惕和疲憊，但方向似乎都和他們一致。
陳陽找了個看起來面善、單獨行動的散修，上前攀談打聽。
那散修倒也爽快，見陳陽氣息沉凝，柳飄飄又是洞天福地弟子打扮，便如實相告。
“道友也是去‘落霞山’那邊吧？聽說有人在那邊發現了一處古代仙門的遺跡！規模不小，雖然破敗了，但應該還有些好東西殘留！現在消息傳開了，不少人都往那邊趕呢！去晚了，湯都喝不上一口！”
落霞山？仙門遺跡？
陳陽和柳飄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動。
“陳大哥，我們去看看吧？”
柳飄飄提議。
“那里人多，說不定能打聽到你朋友的消息。
而且，既然是仙門遺跡，或許真有些機緣。”
陳陽點頭。
“正有此意。人多眼雜，我們小心行事便是。”
兩人不再耽擱，加快速度，匯入那隱約形成的人流，朝著所謂的“落霞山”方向趕去。
大約一個多時辰后，一座巍峨卻顯得格外蒼涼、仿佛被歲月和戰火侵蝕了千萬年的巨大山體，出現在他們視野中。
山勢陡峭，奇峰突起，不少地方還能看到殘破的宮殿樓閣輪廓，鑲嵌在懸崖峭壁之上，訴說著往昔的輝煌。
山腳下，已經聚集了不下百人，三五成群，對著山上指指點點，不少人已經開始沿著依稀可辨的古道向山上攀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塵土、古老靈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的復雜氣息。
“看來就是這里了。”
陳陽仰望著這座曾經顯赫、如今破敗的仙山。
兩人隨著人流開始登山。沿途所見，觸目驚心。倒塌的山門石柱上滿是刀劍劈砍和法術轟擊的痕跡。
石階兩旁，不時能看到早已風化、但依舊保持掙扎或戰斗姿態的白骨。
一些殘破的洞府前，散落著破碎的法器和腐朽的玉簡。顯然，這座仙門，在遙遠的過去，經歷了一場異常慘烈的滅門之戰。
“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勢力，能強大到將這樣一個仙門屠戮殆盡？”
柳飄飄看著沿途的慘狀，喃喃自語。
“世事無常，一山還有一山高。”
陳陽重復了之前的話，語氣平靜。
“再強大的宗門，也敵不過時光和更強的力量。我們抓緊時間，直接往核心區域去。”
他注意到，大部分修士都在山腳和山腰那些殘破洞府、殿宇廢墟中仔細搜尋，試圖找到遺漏的寶物或傳承。時不時因為爭奪某件看起來還有點靈光的物品而發生小規模沖突。
“陳大哥，我們要不要也去那些洞府看看？”
柳飄飄有些眼熱。
“不必。”
陳陽搖頭。
“人太多，撿漏的機會太小，反而容易卷入不必要的麻煩。我們直接去山頂或者核心大殿區域。
如果真有好東西，最有可能在那里。
而且，那里人少，也更方便我們觀察和找人。”
柳飄飄覺得有理，便按捺住好奇心，跟著陳陽，避開那些爭搶的人群，沿著主道快速向山上攀登。
越往上，道路越險峻，建筑遺跡也越發宏偉，但破損程度也更嚴重。
同時，人煙也越發稀少。能這么快爬到這里的，要么是實力不俗、信心十足之輩，要么就是像陳陽他們一樣，目標明確，不愿在下面浪費時間。
終于，他們來到了接近山頂的一處巨大平臺。
平臺由整塊白玉般的巨石鋪就，雖然裂紋遍布，依舊能感受到當年的氣派。
平臺盡頭，是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恢弘大殿，雖然同樣殘破，朱漆剝落，琉璃瓦破碎，但那股巍峨莊嚴的氣勢，依舊令人心生敬畏。
此刻，平臺上只有寥寥二三十人，分散在三座大殿前，或凝神觀察，或嘗試進入，也有人似乎毫無所獲，坐在殘破的臺階上休息。
甚至有人大咧咧地坐在中間那座大殿里僅存的、布滿灰塵的蟠龍寶座上，擺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樣，惹來旁人側目。
陳陽和柳飄飄沒有停留，直接走進了左側第一座大殿。殿內空間開闊，雕梁畫棟的痕跡猶在，但大多殘破不堪。
幾根巨大的蟠龍金柱撐起穹頂，地面鋪著早已失去光澤的玉石。
一些先到的人正在殿內四處敲打墻壁、地面，或者研究那些殘存的壁畫和雕塑，希望能找到隱藏的機關或寶物。
陳陽目光掃過，殿內雖顯富麗堂皇的遺跡，但靈氣稀薄，有價值的物品恐怕早已在漫長歲月和無數次搜刮中消失殆盡。
他低聲對柳飄飄道。
“這里不會有什么收獲了，我們走，去后面看看。”
兩人退出大殿，繞過平臺，向著三座大殿后方走去。
平臺后方，是一片更加荒涼的后山區域，怪石嶙峋，古木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