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從口袋里摸出不知道什么時候塞進去的半根壓扁雪茄,咬掉頭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劣質煙草的辛辣沖進肺里,讓他咳嗽了兩聲。
“來吧,”他看著濃霧深處,輕聲喃喃道,“讓老子看看,煉獄到底有多少破爛玩意兒。”
距離首次接觸,預計還有四十三分鐘。
時間,在寂靜和愈發濃重的壓迫感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營地符文屏障發出持續低鳴,能量指針在七十與八十間顫動,濃霧深處傳來密集摩擦與壓抑嘶鳴,如潮水蓄勢。
迪恩立在指揮臺,雪茄青煙筆直,他眼神鎖定探測器屏幕,代表敵群的紅潮已抵十公里線。
山姆的通訊斷續傳來:“…遭遇襲擾…已解決…二十五分鐘后抵達…雷諾穩定未醒…找到霍克與莉莎,輕傷…確認敵群指向裂縫…”
“加速。”迪恩切斷通訊,目光掃過防線,八百余人按預設陣型靜立,只有武器輕磕與呼吸聲。
本尼無聲躍上指揮臺,立于迪恩側后。
他鼻翼微動:“來了,掘地蟲與尖叫蝙蝠混編,數量過百,后方有大型單位,移動緩但能量高。”
迪恩碾滅雪茄:“執行標準預案,傳令:加強地聽監控,啟動防空符文。”
命令逐級下達。
陣型微調,專精小組前壓。
倒計時三十二分鐘。
第一只尖叫蝙蝠撕霧而出,翼展三米,皮肉裸露,漏斗狀口器在俯沖時咧開發出眩暈尖嘯。
它直撲防線中段。
上方符文板驟然射出交織光束,構成攔截網,蝙蝠撞網灼燒,慘叫著墜落,還未落地便被三把骨刃斬碎。
這像是一個信號。
濃霧被更多黑影撕裂,上百蝙蝠蜂擁撲來,尖嘯疊加成音波沖擊,獵魔人捂耳皺眉。
“防空組自由開火,維持防線!”指揮官吼聲壓過噪音。
霰彈轟鳴,弩箭帶著蒼白尾跡升空,符文光網交錯,蝙蝠如黑雨墜落,仍不斷有漏網者俯沖抓咬,制造混亂。
地面同時傳來悶響,多處地表拱起開裂。
“在地下!”
黃褐色巨蟲破土而出,頭部骨鉆飛旋,直撲防線地基。
“燃燒彈,灌洞!”
罐裝燃燒彈投入地穴,硼砂火焰從地下噴涌,伴隨輪胎漏氣般的蟲嘶。
戰斗在接觸瞬間白熱化。
迪恩在指揮臺上冷眼觀望,這只是試探。
仿佛印證,防線前方敵群攻勢突然變化。
掘地蟲集中破點,蝙蝠騷擾兩側,濃霧中現出新高單位,那是一種手持骨錘、膚如硬巖的重擊者,它們頂火前進,專砸符文壁壘。
頓時壓力陡增,一段壁壘在集中攻擊下光芒急黯,碎裂聲刺耳。
“三號段告急,請求支援!”
“預備隊頂上,爆破組用鐵蒺藜炸開重擊者!”迪恩怒吼。
三十人預備隊撲向缺口。
數顆硼砂炸彈在敵群中爆開,蒼白火焰吞沒重擊者,缺口暫時堵住,人人都明白這只是開始。
倒計時十分鐘。
返回的山姆率五十人突擊隊從東南側悄然潛出,借殘骸與地形向側翼迂回,本尼如幽靈引路。
獵魔人輪番頂住怪物沖擊,硼砂彈藥銳減,骨刃崩口即換,符文壁壘光芒漸黯,需持續投入能量結晶維持。
傷亡數字在提升。
迪恩親自來到壓力最大的區段,換持現實新運來的重型霰彈槍。
每次轟鳴都震退重擊者,再由獵魔人補刀,他的怒吼與粗罵在混戰中穩固著軍心。
倒計時結束!
戰場陡然陷入短暫死寂,只有傷員的呻吟與火焰噼啪。
迪恩心臟猛沉,不對。
數秒后,濃霧被更大黑暗驅散。
一個由痛苦面孔與蠕動觸手構成的巨影,自后方緩緩顯現,其存在本身便令圣光符文劇顫,光芒驟黯。
“深淵領主…”本尼嘶啞聲線自通訊器傳來,帶驚悸,“它被驚動了…剛才只是前哨試探…山姆,取消狙擊,撤退,那東西我們現在對付不了!”
仿佛印證似的,巨影中一條半透明陰影觸手凌空抽向突擊隊方位,速度不快卻覆蓋極廣,帶著鎖定靈魂的詭異。
“散開,全力規避!”山姆吼聲傳來。
突擊隊區域爆起強光與能量亂流,顯然動用了最強防御手段,防線眾人心懸一線。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腳下地面與身后裂縫通道同時傳來穩固震動,裂縫入口那扭曲的暗紅色通道肉眼可見地凝固、平整,化為堅實暗金色。
一股無形恢弘的力量以裂縫為中心蕩開,掃過戰場。
力量掠過,眾人精神一振,對面深淵領主陰影發出憤怒低吼,抽出的觸手撞上無形壁障,扭曲縮回。
巨影在霧中晃動,似乎在權衡,最終緩緩退隱,怪物如潮水般退去,只在百米外留游蕩低階煉獄怪物,保持包圍。
通訊器再次響起,山姆帶喘息:“…突擊隊安全,幸好會長震懾了對方…正在返回…那到底是什么?”
迪恩望向穩定暗金通道與退卻敵群,緩緩吐息。
“洛爾會長焊牢了門,”他對著通訊器,聲線沙啞,“那大家伙被暫時嚇退了,但這沒完。”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次總攻被阻。
深淵領主察覺通道穩固與人間介入,選擇暫退觀察,但威脅仍在。
不過這為他們贏得了時間。
接下來的七日,基于這一場戰斗換來的喘息,眾人展開輻射搜救,大規模攻擊暫停,轉為騷擾試探。
但對迪恩、山姆與所有獵魔人而言,這七日是救回迷失兄弟的最后機會。
第七天。
臨時的磐石營地,規模已經膨脹得像個小城鎮。
裂縫周圍五百米的環形防線內,擠滿了帳篷、臨時工坊和醫療站。
空氣里永遠混雜著硼砂的辛辣、血腥、藥水味和煉獄那股去不掉的甜腥腐臭。
但比氣味更濃的是一種緊繃、隨時會斷裂的期待。
九百四十三人。
這是過去七天里,二十支搜救隊從煉獄各個角落帶回來的迷失獵魔人數目。
他們有的被困在洞穴里靠吃蟲子活下來,有的在骸骨堆里筑起堡壘苦守,有的甚至組成了游擊小隊,跟煉獄生物周旋了數周。
每個人回來時都像從地獄里撈出來的殘骸,瘦得脫形,身上帶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感染和傷口,但眼睛深處那簇屬于獵魔人的火,大多還沒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