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如晦宮。
蕭硯塵認認真真看著書,看著看著他又忍不住想到了下午的事情,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腦袋。
小西子今天就是用雪球砸到這兒的。
忽然,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蕭硯塵身邊。
“主子,那小太監整天來欺負您,要不要屬下現在去走一趟,讓她永遠閉嘴。”
蕭硯塵聽到這個話,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眼睛一紅:“當然不可以!”
“小西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可以欺負她,她沒有欺負我,她明明一直在保護我!”
蕭硯塵看向十七的眼神失望極了,他感覺十七有點傻傻的,分不清好人還是壞人。
十七:……
十七又默默退回到了房梁上。
說實話,身為一個死士,他確實沒什么感情,也不太會分辨感情。
可是,搶飯、搶炭、讓主子洗衣服洗襪子、還拿雪球砸人,這也算是保護嗎?
夜里的天透著一股墨青色,雪已經停了,風一吹,雪沫子在空中打轉。
屋內點著幾盞昏暗的燈,男人赤著上身,借著光擦著劍。
“大將軍,七皇子怕是被一個小閹奴迷惑了。”
男人停下手里的動作,聲音沙啞:“說清楚。”
死士低下頭:“那小閹奴平時搶七皇子的飯吃,還逼著七皇子給他洗衣裳,七皇子今天還被那小閹奴欺負了。”
“但七皇子不允許屬下去處理那個小閹奴。”
之前那些欺負過七皇子的太監都被他教訓過了,但這個小西子,莫不是給七皇子下了蠱?
大將軍坐回榻上,冷笑道:“這七皇子讀書怕是把腦子讀傻了,既然他那么護著那小閹奴,你也不必插手,等他被人踩在腳下,他自然也知道錯了。”
人教人可教不會。
他對蕭硯塵并沒有什么感情,只是娘娘生前幫過他,他也愿意護蕭硯塵一把。
其他的,他也不會多管閑事。
但老御醫對這件事就在乎多了。
為此,他還特地去找了劉公公,讓他好好教訓一下他那個干兒子小西子。
老御醫圍在暖爐前暖手,忍不住嘟噥道:“劉公公,您也管管您那干兒子啊,她在那如晦宮鬧得太不像話了。”
要是其他小太監,他當然可以直接教訓幾句。
但小西子上頭還有個劉公公,他就怕把這劉公公惹惱了。
不是他瞧不起太監,只是經過他這些年的經驗,太監的性子都比較扭曲,特別是地位還比較高的太監,性子更是奇怪。
但他也能理解,一個大男人,那玩意兒突然沒了,扭曲也正常。
可是這小西子年紀還這么小,那玩意兒對他來說影響也沒那么大吧?怎么這么小就開始折磨人了。
劉公公靠在搖椅上,毫不在意地剔著指甲,他挑了挑眉:“她偷懶了還是偷藥了?”
剛開始他把這丫頭帶到宮里的時候,膽子跟老鼠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變成了只猴,到處亂竄。
老御醫絮絮叨叨說著季朝汐做的那些壞事兒。
“他年紀還小呢,您多管管,別到時候走歪了。”
劉公公撣了撣身上的灰,笑道:“您這話說的,什么歪路正路啊,小孩兒打鬧,說不準她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呢。”
老御醫嘴角抽了抽,不再跟劉公公說話了。
早知道不來找這劉公公了,他自已就不是個正常人,又怎么可能教出正常的小太監。
第二天季朝汐又去了如晦宮。
之前她來如晦宮還會迷路,現在已經輕車熟路了。
季朝汐一來,蕭硯塵就立馬把竹篩里的麻雀遞給她。
“小西子,我按照你教我的抓到的。”
蕭硯塵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季朝汐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不錯,但比起我還是差了一些。”
蕭硯塵聽到季朝汐的夸獎非常高興,用力點了點頭:“我自然是比不上小西子的。”
兩人往屋子里跑去,地上的麻雀無語地從竹篩里擠出來,飛走了。
蕭硯塵剛剛在練字,桌上還放著筆墨和宣紙。
季朝汐湊過去認真看著,蕭硯塵看見她看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
宣紙上密密麻麻寫的都是一個人的名字,季朝汐認真地看了很久,蕭硯塵的臉越來越紅,心里也越來越緊張。
“這上面寫的都是什么意思啊?”
季朝汐謙虛問道。
她罕見地有謙虛這種情緒。
蕭硯塵見她不認識,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落了回去,心里有些小失落。
他小聲道:“小西子,我寫的是你的名字。”
說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季朝汐起了興趣:“我也想寫我的名字。”
蕭硯塵挪了挪屁股,給季朝汐讓出位置,他小聲道:“那我教你吧。”
季朝汐認真地坐下,挺直了背,倒真有幾分讀書人的樣子了。
蕭硯塵也有些緊張,在他記憶里,只有夫子才能教別人寫字的。
他強裝著鎮定,小心翼翼地握著季朝汐的手,在紙上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豎。
季朝汐小聲抱怨道:“這筆怎么老往下滑啊。”
跟泥鰍似的。
她一用力,墨汁直接順著筆桿滴在了她的太監服上,蕭硯塵下意識想幫她擋住,結果兩個人撞在一起,手一揮,毛筆直接劃在了蕭硯塵的臉上。
空氣一下安靜了。
蕭硯塵白凈的臉上斜斜地劃出一道墨痕,他看著憋得臉都紅了的季朝汐,又氣又羞。
看著季朝汐笑得快從凳子上掉下去,他一聲不吭地扶住她,偷偷在她鼻尖上也點了一個墨點。
季朝汐生氣地瞪著他,蕭硯塵心虛地低下頭,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墨汁。
小西子好霸道,就只能她畫他,不能他畫她……
但這話他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說出來。
最后,在燃燒著的炭火旁,蕭硯塵拿著浸濕了的帕子,笨拙地擦著季朝汐鼻尖上的墨水。
他看著季朝汐被擦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弄在小西子臉上了,小西子是不小心的,可是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