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過一息。
天空恢復(fù)了清明，那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威壓，煙消云散。
仿佛，那道神明意志，從未出現(xiàn)過。
唐冥身后的虛無巨口緩緩閉合，消失不見。
他打了個哈欠，一臉的意興闌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zhuǎn)過身，重新看向林霜，臉上那足以冰封萬古的冷漠瞬間消融，又變回了那副帶著幾分慵懶的溫柔模樣。
“好了，蒼蠅趕跑了。”
他伸出手，這一次，不是拂過她的唇角，而是輕輕牽起了她那只因長時間持劍而有些冰涼的手。
“我們回家。”
林霜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左眼星河璀璨，右眼虛無深邃，那雙眸子里，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
她清冷的眸光，徹底融化。
“好。”
一個字，卻是她此生最堅定的回應(yīng)。
然而，就在唐冥準(zhǔn)備帶著林霜離開這片廢墟時，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根徹底失去所有神性，只剩下材質(zhì)本身的黑色巨針殘骸。
“嘖，這磨牙棒……還挺硬。”
他隨手一揮，那百丈長的巨針殘骸，便被他以大法力，強行壓縮成一根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短棍，落入他的手中。
他掂了掂，像是在評估分量。
忽然，他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左眼的億萬星辰，瞬間定格。
他的目光，穿透了這根黑色短棍的表層，看到了其最核心處，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金色印記。
那印記古老而神秘，其上流轉(zhuǎn)的氣息，與剛才那神明意志截然不同，甚至……更加古老，更加尊貴。
看到這縷金色印記的瞬間，唐冥那慵懶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地凝固了。
他眼中的星辰與虛無，在這一刻，同時劇烈地波動起來。
“原來……是這樣。”
他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恍然，一絲追憶，以及一絲……冰冷徹骨的殺意。
“原來，你也醒了。”
那一句“原來，你也醒了”，聲音極輕，卻仿佛蘊含著凍結(jié)萬古的寒意。
以唐冥為中心，方圓千里的空間，溫度驟然降至冰點。空氣中凝結(jié)出細(xì)密的冰晶，剛剛從神罰之威中幸存下來的大地，竟被一層森白的寒霜迅速覆蓋。
這不是法則，不是神通，僅僅是……一絲從他心底泄露出的殺意。
林霜站在他身側(cè)，被他溫暖的手掌握著，絲毫感受不到那足以凍裂神魂的寒冷。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卻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男人身上發(fā)生的變化。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狀態(tài)。
如果說之前面對神明意志時，唐冥是慵懶而漠然的，像一頭俯瞰螻蟻爭斗的巨龍，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終于出鞘，鋒芒畢露，要斬斷紀(jì)元的絕世兇兵！
他那只星辰輪轉(zhuǎn)的左眼，星河停滯，億萬星辰凝成一點寒芒。而那只虛無深邃的右眼，黑暗的旋渦瘋狂加速，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終焉。
“唐冥？”林霜輕聲喚道，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暖流，精準(zhǔn)地注入了那片冰封的世界。
唐冥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眼中的星辰與虛無瞬間恢復(fù)了平穩(wěn)，那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收斂于他深不可測的體內(nèi)。
他低下頭，看著林霜擔(dān)憂的眼神，臉上那冰封萬古的冷冽迅速消融，化作一絲帶著歉意的溫柔。
“抱歉，嚇到你了。”
他反手將林霜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仿佛在汲取著那份獨屬于她的溫度，“只是……看到了一只討厭的蟲子留下的痕跡。”
林霜沒有追問那“蟲子”是誰。
她能感覺到，那絕不是“蟲子”那么簡單。能讓這個男人流露出如此恐怖殺意的存在，其實力與位格，恐怕遠(yuǎn)在那所謂“神庭”之上。
她只是搖了搖頭，輕聲道：“只要你在，我便不怕。”
“嗯。”唐冥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暖意，也藏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悵然。
他抬起頭，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短棍，目光仿佛穿透了萬古。
那縷金色印記，代表著一個他以為早已埋葬在時光廢墟里的“老朋友”。一個曾經(jīng)與他站在同一高度，卻選擇了不同道路的家伙。
沒想到，祂也從沉睡中蘇醒了。
*也對，連神庭那群玩泥巴的都還沒死絕，你又怎么會真的寂滅……*
唐冥心中閃過一絲自嘲。
*看來，想安安穩(wěn)穩(wěn)陪霜兒過日子的計劃，要稍微改一改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黑色短棍，原本只是想給未來的“小家伙”當(dāng)個磨牙棒，現(xiàn)在，它有了新的用處。
“這根骨頭，不能隨便扔了。”他對著林霜，半開玩笑地說道，“得找個地方，豎起來，給某些可能路過的野狗提個醒。”
說罷，他牽著林霜，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遠(yuǎn)處那片玄天宗的廢墟之中，數(shù)道狼狽不堪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玄天宗宗主，玄陽子。
這位平日里威嚴(yán)自持的一宗之主，此刻道袍破碎，發(fā)髻散亂，臉上混雜著死里逃生的慶幸、無法言喻的震撼，以及最深沉的……敬畏。
“噗通！”
玄陽子沖到唐冥百丈之外，便再也無法前行，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氣墻擋住了他。他毫不猶豫，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身后跟來的幾位太上長老，也齊刷刷地跪了一片。
“玄天宗玄陽子，叩謝前輩救世之恩！”
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發(fā)自肺腑。
他很清楚，若非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今日，整個玄天宗，乃至這方世界，都將徹底淪為歷史的塵埃。
什么神罰，什么神明。
在那張吞噬一切的虛無巨口面前，都只是個笑話。
唐冥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只是淡淡地開口：“我救的，不是你們。”
一句話，讓玄陽子等人渾身一僵。
他們瞬間明白了，前輩出手，自始至終，都只是為了他身邊的那個女子。
玄陽子反應(yīng)極快，立刻重重叩首：“前輩所救何人，便是對玄天宗天大的恩情！晚輩……晚輩愿獻上宗門萬載積累，只求能報前輩萬一！”
說著，他就要從儲物法寶中取出玄天宗的鎮(zhèn)宗之寶。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