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手指深深摳進巖石里,指甲翻卷,鮮血直流。
他破防了。
這一生,他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對小舞的感情。
這是他立身正義一方的道德制高點。
可現在,這個制高點被金榜無情地摧毀了。
金榜將他內心深處,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對的陰暗面,赤裸裸地剖開,展示在全天下人面前。
那種被剝光了游街示眾的羞恥感和憤怒感,讓他幾欲發狂。
“我沒有錯!”
“我是為了保護她!”
“帶她去武魂城是因為我有自信!是因為我想給她最好的!”
“復活她是因為我愛她!不是為了什么附庸!”
唐三瘋狂地辯解著,哪怕這里只有他一個人。
不。
這里不只有他一個人。
一道紅色的虛影,緩緩從他那破碎的海神三叉戟中飄了出來。
那是小舞的靈魂。
因為修羅神力的灌注,此時的小舞靈魂體雖然虛幻,但卻有著清晰的神智。
她站在洞穴中央。
那雙原本充滿愛意和依賴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空洞和迷茫。
她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面目猙獰的男人。
又看了看外面的金榜。
“哥……”
小舞的聲音很輕,很飄忽。
唐三猛地抬頭,看到小舞,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顧不得身上的劇痛,掙扎著想要爬向小舞。
“小舞,你別信那個金榜!”
“它是假的!它是武魂殿弄出來的障眼法!”
“你要相信我,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哥甚至愿意為了你……”
“為了我去死,是嗎?”
小舞打斷了他的話。
她的語氣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可是哥。”
“金榜上放的那些畫面,都是真的。”
“在諾丁學院,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確實帶著審視。”
“去武魂城之前,大明和二明都勸過你,讓你不要帶我去,你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后來在星斗大森林,你明明可以用瀚海乾坤罩帶我隱匿,但你卻選擇了正面突圍,引來了那么多強敵。”
小舞一邊說著,一邊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中,開始有淚光閃爍。
不是感動的淚,而是心碎的淚。
“我一直以為,那是我們要共同面對的劫難。”
“我一直以為,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可是……”
小舞指著金榜上那張人體經絡圖,指著那上面清晰標注的魂力運轉路線。
“那時候,你確實卡在六十級的瓶頸很久了。”
“我獻祭之后,你的實力瞬間暴漲。”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唐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
所有的解釋,在那些確鑿的證據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確實渴望力量。
他確實在潛意識里權衡過利弊。
只是他一直用“愛”這個字眼,將那些陰暗的念頭層層包裹,騙過了別人,也騙過了自己。
如今,這層遮羞布被扯下來了。
“小舞……”
“你聽我說……”
唐三伸出手,想要去抓小舞的裙角。
“別碰我。”
小舞的聲音陡然提高。
她看著唐三的手,就像看著一條毒蛇。
“我現在甚至懷疑。”
“你當初給我的那株相思斷腸紅,是不是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因為只有至情至性之人才能摘下它。”
“你是不是在測試我?”
“測試我這只魂獸,是不是真的已經被你馴化,是不是真的愿意為你去死?”
小舞的問題,如同尖刀一般,一刀刀捅在唐三的心窩上。
唐三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那個對他百依百順的小舞,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會問出這樣誅心的問題。
“不……不是的……”
唐三拼命搖頭,眼淚混著血水流下面頰。
“我是愛你的,小舞,我是愛你的!”
“愛?”
小舞慘然一笑。
身影在紅光中變得更加虛幻,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唐三。”
“你的愛,太沉重,太可怕了。”
“里面摻雜了太多的算計和權衡。”
“我寧愿回到星斗大森林,做一只無憂無慮的兔子。”
“也不愿做你成神路上的墊腳石。”
說完這句話。
小舞的靈魂體猛地一顫,隨后化作一道流光,鉆回了那塊暗淡的魂骨之中。
任憑唐三如何呼喚,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山洞內,只剩下唐三絕望的嘶吼聲在回蕩。
“啊!!!”
“金榜!我要毀了你!”
“我要殺光所有人!殺光所有看到這一切的人!”
唐三的雙眼徹底變成了血紅色。
那是徹底入魔的征兆。
巖洞深處,血腥味濃郁得令人作嘔。
唐三粗重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如同破舊的風箱。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被渾濁的血色填滿。
沒有淚水。
淚水在剛才小舞魂飛魄散的那一刻,就已經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火。
焚燒一切的怒火。
“假的……”
唐三靠在冰涼的石壁上,手指死死扣進巖石縫隙,指甲崩斷,血肉模糊,但他毫無知覺。
“都是假的。”
“小舞是被蠱惑的。”
“那些所謂的畫面,不過是斷章取義的妖術!”
他猛地直起腰,原本炸裂的左臂傷口處,骨茬森白,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瘋狂地揮舞著僅存的右手。
“我是天選之人!”
“我是海神選定的人!我是修羅神看重的人!”
“我怎么會有錯?”
“錯的是這個世界!是這塊該死的金榜!”
唐三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笑聲干澀,刺耳。
在這幽暗的洞穴中,宛如夜梟啼哭。
他想起了戴沐白他們驚恐的眼神,想起了四大家族逃竄的背影。
那是背叛。
徹頭徹尾的背叛。
“一群白眼狼。”
唐三咬著牙,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平日里稱兄道弟,受我唐門恩惠,大難臨頭卻跑得比誰都快。”
“等我恢復……”
“等我翻盤……”
“我要讓這嘉陵關流血漂櫓!我要讓這斗羅大陸,再無你們立錐之地!”
就在這時。
天空中那并未消散的金榜,再次震動。
一道宏大的光柱,并沒有理會嘉陵關戰場上的紛紛擾擾,而是徑直穿透了層層云霧,鎖定了這座隱蔽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