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一行人的到來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今日穿著簡單的玄色勁裝，赤紅鬼手被特制的黑色皮套包裹，只露出修長有力的指節。

　　馬尾束在腦后，幾縷發絲垂落額前，那雙血玉般的眸子在日光下顯得深邃而內斂，仿佛能將周圍的一切喧囂都吸入其中。

　　小舞緊隨其后，一身利落的練功服勾勒出少女初顯的身形，蝎子辮在身后輕輕擺動。她的大眼睛此刻正瞪得圓圓的，毫不掩飾對眼前這龐然巨物的震撼。

　　獨孤雁走在陳楓另一側，深紫色的短發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綠色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她雖是天斗城長大的貴族之女，卻也極少來這魚龍混雜之地——爺爺獨孤博向來不喜歡這種場所。

　　“老師，”小舞忍不住壓低聲音，“這地方……好大。”

　　“聽說能同時容納八萬觀眾。”

　　陳楓點點頭，認同地開口，腳步未停，徑直走向競技場東側一個相對僻靜的拱門。那里的守衛見到他，竟是齊齊躬身，連查驗都省去了。

　　穿過幽深的拱道，震耳欲聾的聲浪驟然撲面而來。

　　圓形競技場的全貌在眼前豁然展開。

　　觀眾席如巨大的碗壁，從底部向上層層遞升，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最底層的座位緊貼競技擂臺，以鐵柵欄隔開，上面沾染著洗刷不盡的黑褐色污漬。

　　越往上，座位越寬敞奢華，直至最頂層的包廂，以透明水晶或特殊魂導玻璃隔開，內里人影綽綽，顯然是真正的權貴所在。

　　而競技場的中央——

　　那是一片直徑達百丈的圓形擂臺，地面由整塊的深灰色玄鐵巖鋪就，堅硬無比，卻也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凹陷、焦黑，以及大片大片深淺不一的暗紅。

　　有些痕跡新鮮，有些已深深浸入石質，訴說著無數場血戰的過往。

　　此刻擂臺上正進行著一場戰斗，兩名魂尊級別的獸武魂戰魂師在激烈碰撞，爪牙撕扯，魂技對轟，引得觀眾陣陣狂呼。血液飛濺，在玄鐵巖上灑開刺目的紅。

　　小舞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經歷過陳楓的嚴酷訓練，也曾在獨孤博的藥園中與各種毒物搏殺，但眼前這種赤裸裸的、為取悅觀眾而進行的血腥搏殺，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更濃了。

　　獨孤雁皺了皺鼻子，低聲道:“今天是‘血斗日’，難怪人這么多。”

　　陳楓未置可否，帶著二人沿著環形通道向上走去。他們的目的地是中層的一處觀戰臺，位置極佳，既能看清擂臺上的每一處細節，又不至于被底層的血沫飛濺波及。

　　沿途經過的觀眾席上，各種聲音混雜:

　　“咬他！撕開他的喉嚨！”

　　“下注！我壓‘鐵爪熊’贏！”

　　“快用魂技啊！廢物！”

　　“見血了！哈哈哈！”

　　癲狂、貪婪、殘忍……人性的種種在震天的聲浪中暴露無遺。

　　小舞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她側頭看向陳楓，卻發現老師的臉上依舊是一片沉靜，血玉般的眸子注視著擂臺上的戰斗，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不，甚至連“看戲”都算不上。

　　那是一種……審視。

　　如同匠人在觀察材料的質地，獵人在評估獵物的成色。

　　忽然，擂臺上一聲凄厲的慘叫。

　　那名豹武魂的魂師被對手一記重拳轟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擂臺邊緣的鐵柵欄上，胸骨明顯凹陷下去，口鼻噴血，掙扎了兩下便不動了。

　　裁判上前檢查，隨即高聲宣布:“勝者——‘裂地犀’牛莽！”

　　觀眾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咒罵，贏錢者狂喜，輸錢者怒罵，幾乎要將整個競技場掀翻。

　　幾名雜役迅速上臺，將尸體拖走，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另幾人提著水桶和刷子，草草沖洗擂臺，為下一場戰斗做準備。

　　那血水滲入玄鐵巖的縫隙，與無數前人的血跡融為一體。

　　小舞胃里一陣翻騰。

　　“這就是魂師世界的另一面。”

　　陳楓的聲音在喧囂中清晰傳來，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修煉、變強、戰斗、殺戮……或者被殺戮。沒有學院里的點到為止，沒有魂師大賽的規則保護。在這里，只有輸贏，只有生死。”

　　他轉過頭，血玉般的眸子看向小舞:“你覺得殘忍？”

　　小舞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陳楓卻已轉回視線，望向擂臺:“殘忍是弱者的借口。當你足夠強大，規則由你制定，生死由你掌控。這擂臺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自愿踏上來的——為了錢、為了名、為了突破、或是單純享受殺戮。他們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承受后果。”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而你將來要面對的，可能是比這更殘酷的戰場。魂獸不會跟你講規則，敵人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今天帶你來，不是讓你同情，是讓你看清。”

　　小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用力點頭:“我明白了，老師。”

　　這時，下一場戰斗的預告響起，聲音通過特殊的擴音魂導器傳遍全場:

　　“下一場——‘鬼面’對陣‘毒蛛’！雙方皆為四十一級魂宗！賭盤已開，賠率三比七！”

　　觀眾席再次沸騰。

　　陳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鬼面？

　　這個名字，他似乎在獨孤博收集的情報中見過。

　　擂臺上，兩名魂師從兩側通道走出。

　　左邊一人，身材高瘦，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鬼臉面具，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他穿著一身灰黑色緊身衣，雙手戴著特制的金屬爪套，爪尖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了毒。

　　行走間腳步輕盈如鬼魅，竟無半點聲息。

　　右邊則是一名女子，身材凹凸有致，卻穿著一身暗紫色勁裝，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狹長的媚眼。她手中把玩著一根細長的黑色鞭子，鞭身上布滿倒刺，尖端還有一個微小的毒鉤。

　　擂臺上，兩人相對而立，裁判一聲令下，戰斗瞬間爆發。

　　毒蛛嬌笑一聲，手中長鞭如毒蛇出洞，帶著破空聲直抽鬼面面門，鞭影重重，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鞭梢的毒鉤閃爍著幽綠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鬼面卻不閃不避，就在長鞭即將及體的瞬間，身形詭異一晃，竟如煙霧般散開幾分，任由長鞭從“殘影”中穿過。他腳步一錯，整個人貼著地面疾掠而出，金屬爪套在玄鐵巖上劃出刺耳聲響，直撲毒蛛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