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笙站在原地,看著車隊消失在晨霧里。
“靜笙。”裴子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靜笙轉過頭,看見裴子羨站在一輛銀色跑車邊。
“景淮讓我送你。”裴子羨說,唇角帶著笑,“上車吧。”
蘇靜笙點點頭,走過去。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系安全帶時,聽見裴子羨問:“昨晚玩得開心嗎?”
蘇靜笙手指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見裴子羨正看著她。
鏡片后的眼睛,溫柔,卻深不見底。
可是小姑娘不吃這套,她跟不喜歡談不來的人,向來都是不講話的。
她敷衍的嗯嗯兩聲,就開始不理人了。
裴子羨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沒見過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Omega,也沒見過敢敷衍大貴族的人。
蘇靜笙,有點不知死活,或者是有恃無恐。
……
黑色賓利車隊碾過薄氏莊園漫長的車道,停在主樓前。
車門打開,薄景淮邁步下車。
他站在那兒,抬眼看向眼前巍峨的建筑。
薄氏布倫宮,歷代家主居住的地方,陽光落在哥特式的尖頂上,晃得人眼暈。
他是薄家名正言順的少主,生來就站在陽光能照到的最頂端。
可有時候,陽光太刺眼了。
刺眼到,他連自已心里那關都過不去。
對爺爺,他做不到無視,對沈家的恩情,他做不到冷眼。
薄景淮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里沒了平時太子爺那份矜貴傲氣,只剩下冷戾薄情。
是另一個人格。
他抬步,走進主樓。
......
大廳里,薄老爺子已經坐在主位的沙發上等著了。
老爺子手里盤著珠子,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眉心微微蹙著,顯然心情不大好。
聽見腳步聲,老爺子抬起眼,看見薄景淮走進來,冷哼開口:“還知道回來?”
暴君沒應聲,他在老爺子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身子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姿態慵懶,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壓迫。
老爺子看著他,以為還是那個雖然叛逆但至少講道理的孫子,心里的火氣就上來了。
“你看看你這次在游輪上干的什么事?”
老爺子聲音拔高了些,手里的佛珠也不盤了,攥緊了。
“顏家小子過生日,你去玩玩,我不攔著。”
“可你帶著那個蘇靜笙,高調得全京市都知道。”
“你知道外面現在怎么傳嗎?說薄家太子爺被一個破產戶出身的Omega迷得神魂顛倒,為了她撒錢立威,就差當眾跟人動手了。”
老爺子越說越氣,手指點著茶幾。
“你看看陸家、顏家、裴家,哪家繼承人像你這樣?”
“玩玩就玩玩,新鮮勁過了就丟,誰像你,還帶著到處招搖。”
“你讓沈家丫頭的臉往哪兒擱?你讓我百年之后,怎么對得起沈家死去的老爺子。”
暴君還是沒說話。
他垂著眼,看著自已骨節分明的手指,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老爺子說的那些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老爺子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更旺了。
“景淮!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外面人還說什么了?”
暴君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很平,卻帶著壓迫。
老爺子話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薄景淮的臉,看了好幾秒,忽然覺得不對勁。
眼前這個人,雖然還是那張臉,可眼神不對。
老爺子試探著喊了一聲:“……景淮?”
暴君抬起眼,看向他。
那雙眼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
“您繼續說。”暴君扯了扯嘴角,笑意沒到眼底,“我聽著。”
老爺子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了。
現在坐在這兒的,不是他那個雖然叛逆但至少還有底線、還會對他這個爺爺保有尊重的孫子。
而是另一個。
那個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從不在乎人命、不在乎規則、不在乎任何情分的暴君人格。
如果說景淮的主人格,是他見過最有原則,最有底線的貴族少爺。
那這個暴君人格,就是最瘋,最沒道德的大貴族。
老爺子識趣閉了嘴,面對這個人格的孫子,沒敢再說。
大廳里安靜得嚇人。
暴君等了幾秒,見老爺子不說話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您不說,那我來說。”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老爺子。
“第一,我的事,您別管。”
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第二,蘇靜笙跟我匹配度高,能安撫我的易感期,您把她趕走,是想讓我死?”
老爺子嘴唇動了動,忍不住反駁:“我沒說要趕她走,只是讓你別太寵著,別太高調……”
“我還沒說完。”暴君打斷他。
老爺子立刻閉嘴。
暴君看著他,繼續說:“第三,沈家的恩情,您老要是這么想還,非要聯姻不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您自已娶。”
“你——”老爺子氣得臉色發白,手都在抖。
“你胡說什么?沈家丫頭才多大?”
“那不關我的事。”暴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老爺子。
“反正,我不喜歡,沒興趣,不會娶。”
他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
老爺子猛地站起身:“站住!”
暴君腳步沒停。
老爺子急了,朝外面喊:“來人,給我攔住他!”
門外守著的護衛立刻沖進來,擋在暴君面前。
暴君停下腳步,側頭掃了他們一眼,抬起手。
他沒有碰到任何人。
可早上在碼頭上搶蘇靜笙手機的那個護衛,突然臉色一變,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脖頸,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他雙腳離地,臉漲得通紅,雙手拼命去抓脖子,卻什么都抓不到。
其他護衛臉色煞白。
精神力,是那位出現了。
那位可不是太子爺那樣好說話,把人當人。
他們齊刷刷跪下,額頭抵著地面,渾身發抖,“家主息怒!”
不怪他們畏懼,不管是擾亂邊防的敵人,還是得罪他的國人,無一例外,全部死絕。
這是薄家最大的底牌,也是最足的底氣。
暴君沒看他們。
他盯著那個被精神力扼住脖頸、在半空中掙扎的護衛,臉上沒什么表情。
好像捏死一個人,跟捏死一只螞蟻沒什么區別。
這就是尸山血海中,鍛煉出來的Enigma頂端實力。
不止是信息素,還有精神力。
到了他這個境界,殺人甚至不需要動手。
“早上,你碰了她的手機。”
暴君開口。
護衛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拼命搖頭,眼睛里全是驚恐和哀求。
暴君眼神冷了下去,“我的人,你也配碰?”
話音落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護衛脖子一歪,眼睛還睜著,人已經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