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一聲兵器撞擊的悶響。
朱橚手中的木槍再一次脫手，整個人因為慣性直接撲在了馬脖子上，模樣比那喪家之犬好不到哪去。
但這也不怪他。
誰讓那涼亭之中，有個一身素色、靜若處子的身影，比這演武場上的刀光劍影還要惹眼？
方才兩人那一個對視，雖然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可朱橚就是能從徐妙云那雙眼里讀出“還行、湊合、精神點、別丟份”這多重含義。
就這么一走神。
屁股上就被老泰山一鞭子給“慈愛”地?fù)崦恕?/p>
“還看？！那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
徐達(dá)策馬繞了一圈，雖然嘴里罵著，可臉上那原本繃著的嚴(yán)肅，早已被這滿演武場的粉紅泡泡給融化了。
他捋著那一把被風(fēng)吹亂的胡子，心中那叫一個老懷大慰：
哼哼，這小子雖然武藝稀松了些，騎術(shù)也爛了點。
但這心里頭對自家閨女那是真的熱乎啊！
剛才好幾次差點被咱的槍桿子挑落馬下，可那一雙眼睛硬是像那拉磨的驢，怎么都舍不得從那亭子上挪開。
都說那知女莫若父，看來自家閨女對這樁婚事，也是千肯萬肯。
這小倆口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
行！這女婿咱要了！
徐達(dá)抬頭看了看那快到午正的天色，心情大好地收起了馬鞭。
“行了行了！下來吧！”
徐達(dá)翻身下馬，那動作比剛開始利索了不少。
他心情頗好地拍了拍朱橚的肩膀，那力道震得朱橚直咧嘴：
“今日這就算是給你個臺階下！那‘七星鎖羆帶’的效果確實不錯，咱剛才那幾個大開大合的動作，若是換做往常，早就疼得滿地打滾了。”
“你小子這份心意，咱領(lǐng)了！那三十棍的軍棍先給你記賬上。”
“看你這副丟了魂的樣子，還等什么呢？去去去！那后院的規(guī)矩，今日岳父就當(dāng)你倆是……是什么‘路遇故人’，破例讓你們說上一盞茶的話！”
徐達(dá)一臉“我很開明、我很懂事”的大方。
朱橚一聽，眼睛瞬間亮得跟二百瓦燈泡似的。
一盞茶？
那哪夠啊！
這才哪到哪啊！
媳婦就在那亭子里坐著，那冰酥酪我也想吃一口啊！
我準(zhǔn)備了那么久的土味情話，不對，是《夫妻夜話一百問》還沒開始交流呢！
不行！得加鐘！
必須得加鐘！
朱橚腦子里那個為了“躺平”和“戀愛”而瘋狂運轉(zhuǎn)的超級引擎再次啟動。
他眼珠子一轉(zhuǎn)，一臉狗腿地湊到徐達(dá)跟前：
“岳父大人！那什么……一盞茶是不是太短了些？要不……您給個痛快，直接讓小婿送妙云回房？順便……順便我也好認(rèn)認(rèn)那后宅的路，免得以后翻……以后進門迷路？”
徐達(dá)虎目一瞪，作勢要抬腿踹他：
“嘿！你個小兔崽子！給你三分顏色你就要開染坊？沒成親就想進閨房？這要是讓那宮里那幫吃飽了沒事干的禮部老頭知道了，不得參咱一個治家不嚴(yán)？”
“那不一樣！那不一樣！”
朱橚連連擺手，聲音變得極其神秘且充滿了學(xué)術(shù)的蠱惑力：
“岳父，您想想，您這病雖然這會子是不疼了，但那就是個治標(biāo)不治本。”
“這帶子勒得再緊，那腸子也只是暫時被‘堵’在里面，趕明它還得出來啊！”
“若是……若是小婿有法子，能幫您這病徹底去根，把那個漏風(fēng)的洞給它補嚴(yán)實了……”
“到時候您這想騎什么馬就騎什么馬，別說騎兵沖陣，就是想在那馬背上翻三個跟頭都沒問題！而且一輩子都不帶犯的！”
“作為交換，這……這婚前的這點小規(guī)矩，您是不是能……”
徐達(dá)的耳朵“蹭”地一下豎了起來。
徹底去根？
想怎么騎就怎么騎？
這誘惑簡直比那封侯拜相還要大一百倍啊！
徐達(dá)一把抓住朱橚的手腕，那雙鐵鉗似的大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賢婿！！當(dāng)真？此話當(dāng)真？你真有那神醫(yī)華佗的本事？”
“小婿雖然不是華佗，但也知道那‘刳割之術(shù)’。”
（注：古代外科手術(shù)，隋朝巢元方的《諸病源候論》已有記載，可以縫合斷裂的腸子。）
朱橚一本正經(jīng)地忽悠（不是），科普道：
“不過這事得急不得，這傷筋動骨一百天，如今北伐在即，這動刀子的事萬萬不行。但等您掃北歸來……”
“到時候，只需從您這大腿上……不，從腿外側(cè)取這么一條叫‘闊筋膜’的東西，像是個結(jié)實的布片。”
“把它往您那個漏氣的地方一蓋，一縫！嘿！這就是人肉補丁！跟自已長得一模一樣的！”
“從此以后，那個地方比您那一身鐵皮還要結(jié)實！”
朱橚看著徐達(dá)那聽得一愣一愣的表情，心中暗自得意。
這技術(shù)，放在這洪武年間那叫神術(shù)。
放在后世，這叫1921年加拿大神醫(yī)“愛德華·威廉·加列”發(fā)明的《Gallie手術(shù)》！
之前給徐達(dá)發(fā)明的疝氣帶，那只是保守治療。
那后世1884年巴西尼搞出來的那種“把破口硬拉在一起縫上”的手術(shù)，那是什么原理？
那就是你褲子上破了個大洞，裁縫不想著給你打補丁，而是硬生生把這洞口兩邊的布料給你死命往一起扯。
那得多疼啊？
那種撕裂般的張力，病人能活活疼死！
而且那布料本來就脆，你這么硬扯，今天縫上了，明天那個線就會把肌肉給割裂，變成兩個洞！那就是疝氣復(fù)發(fā)！
但是這個“Gallie手術(shù)”就不一樣了！
這是自體移植！
沒有那種后世尼龍補片的排異反應(yīng)，也沒有抗生素的耐藥性擔(dān)憂。
就是拆東墻補西墻，而且還是那種特別厚實、永遠(yuǎn)不壞的東墻！
這就是純純的無張力修補術(shù)的老祖宗！
“嘶——！人肉補丁？！”
徐達(dá)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這大腿根子一涼。
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已這條老命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割點皮算個球！
只要能好，只要能像剛才那樣痛快地騎馬殺敵！
“行！賢婿！只要能把這煩人的病根子去了！”
徐達(dá)一巴掌拍在朱橚肩膀上，那是真的把他當(dāng)親兒子看了：
“別說一盞茶！以后你倆愛怎么聊怎么聊！誰敢拿規(guī)矩壓你，你就說是我徐達(dá)同意的！就算是那禮部尚書親爹來了，咱也給你擋回去！”
“一言為定！”
朱橚大喜過望。
他一邊揉著被拍麻了的肩膀，一邊把目光極其火熱地投向了不遠(yuǎn)處的涼亭。
媳婦！我來了！
這冰酥酪，今天必須是兩個人一份！
耶穌來了，也別想攔我！！
看著自家女婿那猴急著往涼亭跑的背影，徐達(dá)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頗為欣慰地摸了摸下巴。
“嘿，年輕真好啊。”
“能這般變著法子往媳婦身邊鉆，看來妙云那丫頭日后的日子，是不用咱操心了。”
至于那個要從大腿上割塊肉的“刳割之術(shù)”……
徐達(dá)打了個寒顫。
那是收拾了李文忠那爛攤子以后的事！
到時候再說！
先把眼前的糖嗑了才是正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