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羅斯,布列斯特要塞外圍。
德軍中央集團軍群,第二裝甲集群的前敵臨時指揮部。
極其囂張地扎在了一片剛被重炮犁過一遍的白樺林里。
空氣里,松木燃燒的焦糊味混著爛泥和血腥氣,被西風一卷,直往人的鼻腔里鉆。
這就是最原汁原味的戰爭氣息。
六七輛披著偽裝網的半履帶通訊車圍成鐵桶陣,粗大的天線聳立。
幾十名報務員戴著沉重的監聽耳機,十指在電報機上快出了殘影。
滴滴答答....
電碼聲交織著參謀們的吼叫。
而在所有人的中心,古德里安。
這位讓整個歐洲大陸為之膽寒的德國陸軍“裝甲之父”,正站在一張軍用沙盤地圖前。
他身材不高,卻十分敦實。
筆挺的野戰軍服上沾著硝煙,脖子上的騎士鐵十字勛章閃爍著幽光。
咔噠!
古德里安手里的紅藍鉛筆直接被捏斷了。
“快!太慢了!簡直像烏龜爬一樣!”
他一把扯開風紀扣,沖著參謀群暴跳如雷。
“第17裝甲師既然已經突破了布格河,為什么不繼續穿插?”
“第18裝甲師在科布林方向磨蹭什么?”
參謀李賓斯坦因上校滿頭大汗,趕緊把紅旗插在地圖上解釋。
“將軍,前鋒匯報,沿途遇到了蘇聯紅軍的拼死抵抗,側翼……”
古德里安暴躁地打斷了他。
“不要管側翼!更別管那些破爛據點!”
“我的戰術字典里只有‘前進’!繞過去!切斷他們!”
“目標是明斯克,別在這些垃圾堡壘上浪費一滴汽油!”
就在狂熱氣氛飆到頂點時。
“報告!”
一名通訊副官滿頭大汗地狂奔進來,立正敬禮,聲音都有些發飄。
“將軍!元首親自任命的……第二裝甲集群副指揮官,小林楓一郎少將,到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剛剛還嘈雜得像菜市場一樣的指揮帳篷,安靜下來。
所有敲擊電碼的手都停了下來。
古德里安眉頭直接擰成死結。
他緩緩抬頭,眼里只剩毫不掩飾的厭惡。
對于這個突然從柏林天上掉下來的“榮譽副指揮官”。
他打心眼里是一萬個看不上。
一個島國人?
靠著在北非沙漠里耍滑頭打了幾場步兵戰。
現在居然敢跑到大德意志最精銳的裝甲矛頭來當二把手?
這是公然踐踏整個普魯士軍官團的臉面!
要不是元首連下三道死命令,他早讓憲兵把這東方猴子亂棍打出去了。
古德里安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讓他進來。”
帆布門簾被一把掀開。
林楓穿著剪裁得體的少將制服,大步邁入。
軍靴踩著爛泥,身姿挺拔,氣場全開。
身后,副官伊堂按著槍套,警惕看向四周。
林楓剛進帳篷,迎面撞上的就是幾十道的輕蔑目光。
沒人立正,更沒人敬禮。
古德里安連頭都懶得回,繼續背對林楓擺弄沙盤。
這下馬威,給得簡單粗暴!
伊堂氣得后槽牙險些咬碎,剛要發作,被林楓一個隱蔽的手勢硬生生按回。
林楓絲毫不惱,心里反而冷笑出聲。
他太了解這幫普魯士老頑固的臭毛病了。
排外,極度傲慢,自視高人一等。
指望靠一紙調令讓他們心服口服?
做夢。
想讓這幫眼高于頂的日耳曼猛獸聽話。
只能用碾壓級的實力,把他們的傲氣按在爛泥里狠狠摩擦!
林楓靜靜站著。
足足晾了三分鐘,古德里安才裝作“剛發現”背后有人,帶著一臉不耐煩轉過身。
他極其放肆地把林楓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你就是那個在柏林鬧得滿城風雨的東方高參?”
古德里安語速極快,故意帶著晦澀難懂的普魯士鄉音刁難。
林楓操著一口比對方還純正的柏林老貴族腔調,不卑不亢地點頭。
“久仰,古德里安將軍。”
沒立正,更沒敬禮。
按戰時條例,副職在指揮部擁有平起平坐的參謀權。
林楓直接用德國軍規,把古德里安的傲慢反打了回去!
古德里安眼神陰鷙。
“既然非要來前線,那就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戰爭。”
他用指揮棒重重一敲地圖。
“我的裝甲集群,正在打一場載入史冊的大穿插!”
“目標是一周內,徹底包圍明斯克以西的幾十萬蘇聯主力!”
他回頭,帶著嘲笑盯住林楓。
“既然你是元首欽點的天才,對現在的局勢,有什么高見?”
四周的高參們發出一陣低低的嗤笑。
這是個致命陷阱,隨便一句紙上談兵,都會成為林楓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林楓笑了。
他沒廢話,徑直走到巨大沙盤前。
在全場錯愕的目光中,一把抽走參謀長手里的指揮棒,精準戳在布格河東岸的一塊紅色據點上。
“將軍,在吹噓合圍圈之前,我想先請教個小問題。”
指揮棒敲得邦邦作響。
“這個要塞,你打算怎么辦?”
古德里安瞥了一眼,極其不屑地冷嗤。
“我還以為你能看出什么花來!一個孤立無援的布列斯特要塞,里面撐死幾千號殘兵。”
“我已經讓第45步兵師去順手收拾了。”
他像掃垃圾一樣揮揮手。
“這種小麻煩,根本不配浪費我裝甲部隊一秒鐘!”
林楓聽到這三個字,眼底閃過嘲弄。
“小麻煩?”
他隨手把指揮棒扔回沙盤。
“古德里安將軍,恕我直言。”
“您引以為傲的裝甲戰術,在純粹的死磕意志面前,天真得像個吃奶的孩子。”
這話一出,宛如一顆高爆雷直接扔進帳篷!
空氣瞬間凝固!
幾十號德國軍官全懵了,死死盯著這個敢指著裝甲之父鼻子罵他像嬰兒的瘋子!
古德里安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一步跨上前,右手直接砸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你在教我打仗?”
他的咆哮聲幾乎掀翻帳篷頂。
“在遠東泥坑里打了幾場械斗,真拿自已當軍神了?”
“這是歐洲!是坦克集群沖鋒的高端局!”
“蘇聯人?一群只會喊‘烏拉’的斯拉夫蠢貨,他們的骨頭在坦克履帶面前,比餅干還脆!”
參謀長也滿臉通紅地跳出來。
“少將閣下!收回你的狂言!情報局核實過,要塞守軍早就斷水斷糧!”
“第45步兵師一天之內就能把軍旗插上要塞!”
看著這群自信到病態的將領,林楓心里只剩憐憫。
他可是開了天眼的歷史穿越者!
布列斯特要塞?
那根本不是什么“順手收拾”的垃圾點!
那是巴巴羅薩計劃撞上的第一塊無敵鐵板!
那是讓大批德軍精銳流盡鮮血的終極血肉磨盤!
那里的紅軍沒有投降,他們喝著泥水,靠著一磚一瓦跟德軍死磕了整整一個月!
逼得德國人連喪心病狂的“卡爾”級超級臼炮都搬了出來,才勉強炸平廢墟。
“既然你們這么迷信情報……”
林楓收起所有笑容,東方面孔上透出令人膽寒的肅殺。
“將軍,敢不敢賭一把大的?”
古德里安怒極反笑。
“賭什么?”
林楓一指布列斯特。
“就賭你嘴里這個‘小麻煩’。”
“我賭三天內,你的45步兵師連城墻都摸不到,甚至會被成建制打殘!”
林楓逼近一步,氣場死死壓住全場。
“如果不立刻抽調裝甲營強攻側翼,你們現在就可以準備給那幾千個小伙子收尸了!”
帳篷里死寂了兩秒。
“哈哈哈哈!”
古德里安像聽到天大的笑話,笑得飆淚,
“幾千名德意志精銳,被幾百個斷糧殘兵打殘?瘋了!”
他面容猙獰地一揮手。
“好!我跟你賭!你要輸了,從小林少將變成列兵!”
“把嘴縫上,在我的指揮部里當個啞巴盆景!”
林楓冷冷反問。
“你要是輸了呢?”
古德里安一把拍在自已肩章上。
“如果我輸了,當著全軍的面給你敬禮!”
“以后這第二裝甲集群,你我說了算!”
林楓連多看他們一眼都嫌費勁。
“一言為定。”
他走到角落的行軍椅上,從容坐下,摸出一根古巴雪茄點燃,然后閉目養神。
既然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那就讓歷史的履帶無情碾過吧。
他現在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靜靜坐在這,抽完手里的雪茄。
坐等三天后,那封沾滿血水的絕望求救電報,重重扇在古德里安的老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