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天宗和云水軒的人已經把場子圍得嚴嚴實實,水泄不通。
林方身上的氣勢壓下來,像一塊鐵板蓋在頭頂——除了舒麗思,那些人全趴在地上,動都動不了。
碧淵城的已經被放過,縮在邊上,大氣不敢喘一口。
舒麗思站在那兒,沒跪。
可她自已知道,這會兒也就是強撐著。
力氣早就打空了,身上好幾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眼前這個年輕人要是真想動手,她連一招都接不住。
林方看著她,點了點頭:
“你們落霞宗,殺我的人不少吧?”
話沒說完,旁邊天魔門一個悟道境古武者憋不住了,一把抽出刀,扯著嗓子喊:
“舒前輩,別跟他廢話,他根本不會放過……呃啊……”
噗!
話沒喊完,整個人直接爆開。
血濺了旁邊的人一臉一身,肉沫子掛在頭發上、衣服上,那幾個人愣在那兒,腿都軟了。
舒麗思眼皮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舒麗思在這古武界走了幾百年。遇上過的強敵,數都數不清;交過手的天才,沒一千也有八百。能活到現在,我一直覺得,自已好歹也算個人物……畢竟邁進了人極境,多少人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門檻。”
她看著林方,嘴角動了動,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沒想到,今兒碰上你這么個怪物。”
“林方,咱倆沒交過手,可你那些事,我都聽過。夠狠,夠準,夠穩!心硬,道也硬。”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往后這古武界,肯定有你的一席之位,前提是你別被人殺了!”
“你是不弱,可你得明白,這古武界里,能打的多了去了。比你強的,一抓一把;比你妖孽的,也不是沒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話你肯定聽過。”
舒麗思說得很平靜,不像是在求饒,倒像是在嘮家常。
“今兒栽你手里,我認了,也沒什么好怨的!這本來就是古武界的規矩,弱肉強食,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點遺憾:
“可惜了……如果是我的全盛狀態,真想跟你正兒八經打一場。就算死在你劍下,也比現在這樣強。”
說完,她手一松,那把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動手吧!”
林方聽完,愣了一下。
人都說臨死之前說的話,多半是真話。
舒麗思這幾句,不像是放狠話,也不像是求饒,倒像是真心實意的遺憾。
他輕輕抬了抬手。
沈清辭他們馬上動了。
刀光閃過,一顆顆人頭落地,血飆得到處都是。
那些人被林方的氣勢壓著,動彈不得,跟待宰的牲口沒兩樣。
殺人,搜身,收寶物——一氣呵成。
楊云昭提著劍走到舒麗思跟前,正準備一劍結果了她,林方忽然出聲:
“慢著。”
舒麗思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不解。
她已經閉眼等死了,這又是唱的哪出?
林方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愿不愿意,加入我至天宗?”
舒麗思愣住。
她皺起眉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林方,咱倆可是敵人!你就這么信我?不怕我假意投誠,回頭給你一刀?”
林方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著隨意,卻讓人心里發毛:
“你人極境中期,雖然不弱了……但想殺我?門兒都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淡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至于動我的人……你可以試試!我這人,做事比較絕。你真干了,我保證讓你拿命還,還得翻倍。”
舒麗思站在那兒,半天沒吭聲。
林方等了幾息,有點不耐煩了:
“我可沒工夫跟你耗!給你兩條路——死,或者歸順,選一個吧。”
舒麗思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肉都繃緊了。
“我……歸順!”
“行,跟我走。”
林方轉身就走,舒麗思頓了片刻,跟了上去。
其他人手腳麻利,把地上那些尸體身上的東西搜刮干凈,一件沒落,然后悄沒聲地退回樹上。
重新蹲回枝頭,林方朝遠處那片墳場望去。
那邊的局勢,已經定了。
顧秋棠帶著寒雪山莊弟子,占了塊地方,陣法一開,封印一落,把剩下的人全圈了進去。
只留一個入口。
妖獸往里沖,進去就被陣法困住,里頭的人一頓亂刀砍死。
入口外頭,妖獸的尸體堆成了山。
活著的那些進不去,圍著封印轉圈,嗷嗷直叫。
有的低頭啃地上的人尸,有的朝陣法里頭齜牙,眼珠子通紅,恨不得把人撕成碎片。
“看樣子,妖獸是殺不進去了。”
姚寒雁不知什么時候湊到韓虎旁邊,盯著遠處,
“可那些人也不敢出來,就這么耗著?”
她扭頭看了一眼剛回來的林方,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著的舒麗思,愣了一下:
“林宗主,這……什么意思?”
林方隨口說:
“歸順了,讓她立個靈魂契約。”
他看向韓虎:
“虎叔,你來辦。以后你是指揮官,身邊得有個人極境的護著,不能出事。”
韓虎沒推辭,走上前。
舒麗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不想死。
契約落下。
韓虎沖林方點了點頭,算是謝過,然后轉頭看向舒麗思:
“前輩,往后用不著你干啥。只要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保護我安全就可以了。其他時候,你想干嘛干嘛,我不攔著,也不會管。”
舒麗思盯著他看了兩眼,心里頭有點犯嘀咕。
自已好歹是人極境的修為,擱哪兒不是被人供著?
可林方偏偏把她塞給這么個名不見經傳的人,還讓簽契約——這要是換個地方,她肯定覺得是埋汰人。
但林方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她收回目光,淡淡說了句:
“多謝了!”
林方沒在意她怎么想,往前湊了湊,看向韓虎:
“虎叔,那邊算僵住了。妖獸堵著門不進,里頭的人不出來。要真這么耗下去……咱們等不起。古武者嘛,不吃不喝扛個一年半載跟玩似的,可咱哪有那閑工夫?”
韓虎沒吭聲,眼睛盯著遠處的墳場,腦子轉得飛快。
陣法還在運轉,妖獸圍著轉圈,進不去,也不肯走。
里頭的人縮著不動,外頭的也不撤。
“宗主,”
韓虎忽然開口,
“那陣法,你能破不?”
林方想了想:
“我跟顧秋棠交過手,她的實力確實邪乎,術法陣法混著來。不過現在嘛……”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很:
“我兩劍,差不多就能破!”
韓虎擺擺手:
“那好,我們先等到晚上。”
“晚上?”
“今晚剛好又是一次月圓之夜!”
韓虎抬了抬下巴,朝天上那輪還沒滿的月亮努了努嘴,
“昨晚上那些,算開胃菜。”
時間一點一點熬過去。
天亮了。
妖獸沒走。
依舊圍在那兒,偶爾有一兩頭掉頭離開,但馬上又有新的補上來,數量不見少。
日頭漸漸升高。
陣法里頭,開始有人坐不住了。
“這他媽要被困到什么時候?跟坐牢有什么區別?”
“早知道昨天跟舒前輩他們一塊兒沖出去得了……現在好了,被妖獸當耗子堵洞里。”
“這是人家的地盤,它們守個三年五年跟玩兒似的,咱呢?能扛多久?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躁。
寒雪山莊一個主事的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坐立不安的人。
說實話,他自已心里也犯嘀咕,可臉上不能露出來。
他悄悄湊到顧秋棠身邊,壓低聲音:
“顧前輩,這么耗下去不是辦法。咱總不能一直蹲這兒吧?您給拿個主意吧!”
顧秋棠沒回頭,眼睛一直盯著遠處那頭最大的太古神猿。
那畜生蹲在那兒,跟座小山似的,也不動,就那么盯著這邊。
“原地待著!”
她聲音不大,但穩得很,
“你們現在這狀態,出去就是送死!等把傷養好,恢復到能打的程度,再考慮往外沖的事。”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七上八下的心,總算定了定。
顧前輩都不慌,底下的人也只好照辦了。
大家紛紛盤腿坐下,該吃藥的吃藥,該運功的運功。
丹藥往嘴里塞,真氣往身上引,傷口一點一點在愈合。
看上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