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上空,異象經久不散。
隨著陰天子歸位,那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地道法則,此刻如同決堤的江水,順著遍布九州的城隍法網,瘋狂地涌入人間。
山川河流,草木竹石,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靈性。
陰陽兩界的壁壘變得既清晰又通暢,死者有所歸,生者有所安。
這不僅僅是秩序的建立,更是地道的全面復蘇與大興!
……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老子站在崖邊,望著那蒸騰而起甚至隱隱有與天道分庭抗禮之勢的地道氣運,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
“天、地、人,三才本應平衡。奈何昔年地道不顯,人道微弱,唯有天道獨尊。”
“如今帝辛以人皇之身,一手托起人道,一手拉起地道,三才之勢已成。此前戰敗,這洪荒的格局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老師你到底在想什么?為何還不出手?”
太清知道,大勢已去。想要像以前那樣隨意拿捏人族,已經是不可能了。
西方,須彌山。
準提與接引二圣,此刻面色更是愁苦到了極點。
“師兄,地道大興,人道昌隆。那帝辛如今羽翼已豐,不僅有鎮元子這等準圣巔峰相助,更有平心在背后撐腰。”
準提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斷臂處,眼中滿是擔憂。
“此前吾西方教被那帝辛一言于人族廢之,接下來我西方教何處才是出路?”
接引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忍。待天時有變,再做計較。”
“吾等雖敗,但有些事不會完的,現在只能等那昊天去請老師了,亦如此前封神一般,吾等再是算計已經沒有意義了。”
……
天庭,凌霄寶殿。
如果說圣人只是擔憂,那么昊天上帝此刻感受到的,則是徹徹底底的威脅與恐懼。
“咔嚓!”
手中的玉盞被他捏得粉碎。
昊天死死盯著下界那一座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廟,眼中殺機畢露。
“陰天子……城隍……”
“這是在挖吾的根!這是在分吾的權!”
以往人間生死、風雨雷電皆由天庭掌控。
可現在,城隍體系一出,凡人生死善惡皆由大商自己說了算,地府直接對接,完全繞過了天庭!
“帝辛!你好狠的手段!”
昊天猛地站起身,在空蕩蕩的大殿中來回踱步,神色焦慮而陰沉。
“不行!不能再遲疑了!”
昊天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穿透了三十三天,投向了那懸掛在洪荒星空深處的太陽星!
“這帝辛野心勃勃,絕不會局限于人間界。此前一戰,他便敢劍指天庭,甚至揚言要踏碎凌霄殿。”
“若是等他徹底消化了所得,騰出手來,吾這天帝之位,怕是真的不保!”
想到這里,昊天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既然你逼吾,那就別怪吾不擇手段了!”
“那件東西也該取出來了!”
沒有驚動任何人,昊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極其隱晦的星光,朝著那熾熱無比的太陽星極速遁去。
……
與外界的焦慮驚恐不同,此時的朝歌城,正沉浸在一片普天同慶的歡樂海洋之中。
“陰天子歸位!大商永昌!”
“陛下萬歲!國師千秋!”
億萬百姓載歌載舞。
對于他們來說,有了城隍爺保佑,以后再也不用怕孤魂野鬼,死了也能有個好去處,這是實打實的大好事。
而在那新建成的京城隍廟內,氣氛更是莊嚴肅穆,無數渾身散發著鐵血煞氣的英靈,在聞仲的帶領下,整齊劃一地列隊于大殿之前。
他們曾是大商的戰神,死后亦是大商的鬼雄。
如今,他們終于有了歸宿,有了統領。
“吾等,參見陰天子陛下!”
“參見國師!”
隨著鎮元子身著帝袍現身,數萬英靈齊齊單膝跪地,發出了震動陰陽的怒吼。
那吼聲中,充滿了對這位地仙之祖的認可與服從。
鎮元子看著下方這群忠魂,感受到那股通過印璽傳來的磅礴氣運,心中也是激蕩不已。
他困頓了無數元會的修為,在這一刻竟然有了松動的跡象!
“眾將士平身!”
鎮元子大袖一揮,地書虛影顯化,為每一位英靈都加持了一道大地胎膜的護體神光。
“謝陰天子!”
……
禮畢之后。
帝辛在龍德殿大擺筵席,宴請群臣與四方來賓。
這場慶功宴,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
美酒如河,佳肴如山。整個朝歌城都沉浸在一種名為“盛世”的醉意之中。
然而,當第三日的夕陽落下,喧囂逐漸散去之時。
帝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眼中的醉意在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冷厲與鋒芒。
“宴席散了。”
帝辛緩緩起身,身上的紫金龍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陛下?”
早已在一旁等候的鎮元子,手持拂塵,神色肅穆地走了上來。
經過這幾日的磨合與氣運沖刷,他身上的氣息越發深不可測。
“國師。”
帝辛看向鎮元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大商的內部已穩,城隍已立,子城已成。”
“既然家里收拾干凈了,那有些陳年舊賬也該去算一算了。”
“老欠著別人的因果不還,孤這心里不踏實啊。”
鎮元子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的拂塵微微一緊。
他自然知道帝辛說的是誰。
當初四圣壓境,大商危在旦夕之時,有人落井下石,有人背后捅刀。
雖然圣人跑了,昊天慫了,龍族降了。
但還有一個家伙,既沒有圣人的不死不滅,又沒有天庭的背景,卻偏偏在那一戰中,砍傷了刑天,重創了巫族,給大商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冥河老祖!
幽冥血海!
“陛下打算先拿血海開刀?”鎮元子問道。
“不錯。”
帝辛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看到了那片翻滾著腥臭血浪的污穢之地。
“冥河那老東西,以為躲在烏龜殼里就能安然無恙?”
“笑話!”
帝辛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走!”
“隨孤去一趟幽冥血海!”
“今日,孤便要看那所謂的血海不枯、冥河不死是否真有其事!”
咻——
兩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那洪荒最污穢的幽冥血海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