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塵目光如電,當即掃視全場,默默觀察起與九州同在一組的對手。
飛藍世界,磐石流浪界,飛云流浪界,秀劍界……一個個世界的隊伍在他眼中掠過,其成員氣息,站隊陣型,領隊人物的神態舉止,皆被他一一看在眼里,記在心中。
觀察片刻之后,李北塵心中稍定。
九州所在的這一組,運氣相當不錯。
其中最強者,當屬一方名為磐石流浪界的隊伍。
但那磐石界在天驕榜上排名最高的高手,也不過在二百名開外。
其宗門功法更偏重于體修一道,講究穩扎穩打,步步為營,戰斗風格雖然強硬,但遇到更硬的隊伍時卻會被完克。
磐石流浪界的隊伍中,那位最強尊者石盤目光掃過門扉上的編號,眉頭先是微微一皺,旋即又緩緩舒展開來。
“六十三號……”
他沉吟片刻,側身對身旁幾位師弟道。
“這里面有一個不太好處理的世界。那九州界。”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見李北塵負手立于人群之中的身影。
“他們那位高手李北塵,高居天驕榜第九。若在秘境中遇上,會有些棘手。”
石盤語氣平穩,并無懼意,只是陳述事實。
“不過除了他之外,其他世界的整體實力,都不如我磐石界。”
身旁一位身材魁梧的師弟當即接話。
“大師兄,那李北塵一人再強,我們兩位師弟聯手,也足以拖住他。剩下我們三人橫推過去,他們九州剩余四人,根本不是對手。整體而言,我們的勝算還是極大。”
石盤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其他幾個流浪世界的隊伍,此刻也都在低聲議論。
他們目光在九州與磐石之間來回掃過,眉頭微皺,卻并無懼色。
明面上看,這六十三號秘境之中,最棘手的就是九州界的李北塵,以及磐石流浪界那支整體實力不俗的隊伍。
但正因為有兩支稍強的隊伍存在,反而給了他們機會。
“有李北塵和磐石在,正好。”
飛藍世界的一位中年尊者低聲笑道。
“只要他們兩敗俱傷,我們便可漁翁得利。我飛藍世界,也絕非弱界。”
飛云流浪界,秀劍界的隊伍中,同樣傳出類似的議論。
沒有人退縮,反而個個眼中燃起戰意。
在他們看來,能進入這預選賽的,誰不是各自世界的頂尖人物。
既然來了,便沒有未戰先怯的道理。
其他世界此刻大都全神貫注于自己所在組別的對手,無暇分心旁顧。
但也有少數自認為實力足夠強大的世界,有余力分出心神去關注他人。
狂龍界隊伍中,吳天狂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第六十三號門扉之前那道清濛濛的身影上。
諸葛陽明正閉目凝神,以心力探查秘境。
吳天狂眉頭微挑,心中念頭轉動。
“九州分在六十三號……同組有磐石界。”
他暗自推演。
“若九州競爭不過那磐石,止步于此,那么這次三千界法會之旅,怕也到此為止了。”
他看得分明,團隊賽第一輪的百分,對于爭奪總排名前百至關重要。
若拿不到這百分,僅憑個人賽的積分,除非李北塵能在天驕榜上勇奪第一,以個人偉力強行拉抬整個世界的排名,否則絕無可能闖入前百。
而天驕榜第一。
吳天狂目光掃過那高懸榜首的幾個名字,微微搖頭。
雖然他覺得李北塵很強,但是也不認為連上人都沒有的九州,能有底蘊奪得第一,甚至他預估李北塵最后天驕榜上的正式排名或許還會跌落到三十名開外。
吳天狂心頭暗暗有了打算。
若九州此番失利,他便代表狂龍界向李北塵拋出橄欖枝,這等人物,值得他親自出面招攬。
與吳天狂心思相近的世界,不止一個。
那些擁有上人坐鎮,實力穩居前列的強界,目光或多或少都在李北塵身上停留過。
一個天驕榜第九,卻出身于整體孱弱世界的人物,本就是最好的招募對象。
李北塵負手立于人群之中,神色平靜無波。
那些投來的目光,都被他盡數感知。
但李北塵無絲毫反應,眸光深沉如海,不起半點波瀾。
仿佛那些窺探與打量,不過是拂面而過的微風。
大半炷香時間悄然過去。
第六十三號門扉之前,諸葛陽明依舊閉目凝立,周身清濛濛的光華流轉不休。
他的心力早已沉入那方未知世界,以【唯我天心訣】之玄妙,仔仔細細地掃過每一寸山河,每一處靈機匯聚之地。
探查良久,他終于睜開眼。
抬手間,一枚空白玉簡自袖中飛出。
他駢指如筆,凌空虛點,將自己所探察到的世界情形。
山川走勢,靈機分布,異獸盤踞之處,乃至可能存在的秘境規則痕跡,盡數鐫刻其中。
下一刻,他屈指一彈,那玉簡化作一道清光,精準無誤地落入李北塵手中。
而他自己,并未就此返回。
深深吸了一口氣,諸葛陽明再次閉上雙眼,神念繼續深入。
若能在這準備間隙,便推演出那秘鑰憑證可能藏匿的方位,無疑將獲得最強的先發優勢。
哪怕只多一分線索,也值得他繼續耗神于此。
李北塵接過玉簡,神念探入,瞬息之間便將其中信息盡數洞悉。
這處秘境,赫然是一片蒼茫無邊的丘陵地帶。
放眼望去,丘陵起伏連綿,卻沒有什么高山險阻,也沒有大江大河橫亙。
若是對普通武者,那起伏的地勢多少能提供一些掩護。但在尊者級別的修士眼中,這種地形與平地幾乎無異,立于天空,視野足以覆蓋極廣的范圍。
不過,這丘陵之中并非空無一物。
諸葛陽明特意標注了一處關鍵信息。
異獸,并且數量極多,盤踞于丘陵各處,氣息強弱不一。
他推測,這些異獸極有可能在特定條件下被激發,形成席卷整個秘境的獸潮,成為爭奪秘鑰的第一道關卡。
李北塵目光微凝,瞬息之間便有了決斷。
“采用方案一。”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身后每一人耳中。
眾人聞言,當即點頭,無一人多言。
方案一,是這兩月間反復推演,演練過無數遍的戰術之一。
由孫止戈帶領風火林山四將組成藍隊,其余五人隨李北塵組成紅隊。
此方案最適合需要正面強攻,硬碰硬爭奪的局面。
而這六十三號秘境的地形與可能出現的獸潮,恰恰偏向這種正面作戰的節奏。
與此同時,李北塵的準備仍未停止。
他駢指成劍,凌空一點,五道細微的靈光自指尖飛射而出,精準沒入孫止戈,風火林山四將的眉心。
霎時間,關于針對磐石界及其他幾個流浪世界的戰術推演,應對方案,關鍵節點,再度在五人腦海中清晰浮現。
眾人當即凝神回顧,默默點頭。
這些方案,過去兩月間他們已演練過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走完流程。
但李北塵此刻再次提醒,便是要他們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入本能。
剩下的事情,若真的抽中他們入場,便要靠臨場發揮了。
時間流逝。
最后半盞茶時,諸葛陽明終于返回。
他落回隊伍之中,朝李北塵微微搖頭,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遺憾。
“沒有發現秘境密鑰所在。”
李北塵對此并無意外。
巡天府設下的考驗,豈會如此簡單。
若能如此輕易便被參賽隊伍探查到密鑰方位,這團隊賽也便成了笑話。
“無妨。”
他微微頷首。
“按照方案一執行。”
諸葛陽明點頭,他也贊成這個方案。
孫止戈帶領風火林山四將組成藍隊正面強攻,李北塵領銜紅隊策應壓陣,這是應對這處丘陵秘境最穩妥的選擇。
紅藍隊伍已分,秘境探查已畢。
李北塵等人靜立原處,等待著巡天府的最后抽簽。
時間已至。
那屹立于天穹之上的巡天府仙官,再次搖晃起手中那口仙鐘。
當!!!
一道無形的波紋自鐘身蕩開,瞬間掃過整個秘境廣場。
下一刻,李北塵身側,孫止戈,風火林山五人的頭頂,同時浮現出五道淡金色的光標,熠熠生輝,醒目無比。
藍隊,被選中了。
李北塵所在的紅隊,落選。
眾人心頭微微一緊,旋即又平復下來。
所謂有備無患。
在李北塵這般傾盡心力的籌備之下,眾人目光掃過那六十三號秘境的競爭對手,眼眸之中非但無懼,反而充盈著自信。
磐石界雖強,但他們這兩月間的苦練,絕非白費。
孫止戈深吸一口氣,朝李北塵,諸葛陽明等人鄭重抱拳。
身后,風火林山四將齊齊拱手,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行軍之前的最后一次行禮。
“諸位,靜候佳音。”
話音落下,五人轉身,列陣而行,步伐沉穩,如同一柄出鞘的軍陣利刃,直直朝著那第六十三號門扉邁去。
而那些一直關注著李北塵的頂級世界隊伍,此刻目光紛紛落在那五道背影之上。
當看到李北塵竟然沒有被選中,只能留在場外觀戰時,許多人不由微微搖頭,面露惋惜之色。
更有甚者,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輕嘆。
在他們看來,九州失去了最強戰力,這一輪只怕兇多吉少。
吳天狂更是低低開口,聲音只有身周幾人能夠聽聞。
“待會,可以派人去接觸那位李北塵了。”
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仿佛已經看到了九州落敗的結局。
他也沒有被抽中,但是吳天狂不覺得會有什么意外,他隊伍成員,除他之外,還有兩位在天驕榜兩百之內,都在被抽中的那只隊伍,奪得秘鑰可謂探囊取物。
片刻之后。
所有隊伍盡數踏入各自的門扉。
那六十九扇光門微微一顫,旋即便歸于平靜,只余下淡淡的靈光流轉。
場中,剩下的一半人。
那些落選的隊員,隨行的觀禮者,各方勢力的探子。
盡數目不轉睛地盯著各自的秘境入口。巨大的光幕懸浮于天穹之上,實時轉播即將開始的慘烈爭奪。
九州,泰山之巔。
劉病虎負手而立,目光緊緊盯著那道光幕。
身后,無數人屏息凝神,此戰事關九州未來走向,與所有人息息相關。
就在這時,一道虹光自遠處掠來,徑直落在李北塵身前。
來者是一位身著玄青長袍的青年男子,氣度不凡,周身靈光隱隱,赫然出自那擁有上人坐鎮的頂級流浪世界,懸山界。
他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禮節周全,拱手一禮。
“李道友,我家大師兄聽聞閣下大名,特遣在下前來相邀,請您移步一敘。”
說話間語氣謙和,仿佛以禮相待。
但李北塵眸光微垂,已捕捉到對方眼神深處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倨傲。
這是出身強界者面對小世界來人時,不自覺流露的優越感。
遠處,不少目光正注視著這一幕。
吳天狂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輕聲道。
“看來有人要先我們一步,向那李北塵拋出橄欖枝了。”
身旁的師弟頓時有些著急。
“師兄,那我們是否也要立即派人前去?萬一……”
“不急。”
吳天狂擺了擺手,語氣從容道。
“若他因為這一點蠅頭小利便欣然應允,那也說明此人頗為不智,對自己未來道途的考量尚淺。”
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李北塵那巋然不動的背影之上,眼眸深處流露出一抹自信。
“我相信,能修到這等境界的天驕,絕不可能如此短視。他必定會綜合各方條件,細細權衡之后再做抉擇。”
頓了頓,他側目看向身旁略顯焦躁的師弟,語氣平和卻帶著訓誡。
“至于你,還需要更多磨礪心性才行。”
聽到吳天狂這番話,身旁的師弟聞言,當即低頭受教,不再多言。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遠處那方世界的高手面色有些難堪地從九州隊伍附近離開。
那強撐出來的客套笑容背后,任誰都看得出是無功而返的尷尬。
他拂袖而去時,甚至連基本的禮節都險些維持不住。
狂龍界眾人見狀,臉上皆露出滿意之色。
“我就說嘛。”
吳天狂嘴角微揚。
“像李北塵這等天驕,絕非貪圖小利之人。”
“他必定會為自己的道途做最好考量,豈會因一時半刻的招攬便輕易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