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jìn)莊園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
顧楓坐在車?yán)?，看著窗外掠過的熟悉景色——
修剪整齊的灌木，結(jié)了冰的人工湖，還有遠(yuǎn)處別墅里透出的燈光。
心里緊繃了半個多月的弦，終于松了下來。
車在別墅前停穩(wěn)。
還沒等司機(jī)來開門，林晚秋自已就推開車門下了車，轉(zhuǎn)身朝兒子伸手：
“小楓，來！”
顧楓笑了：“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媽這兒你永遠(yuǎn)是小孩子！”
林晚秋不由分說把他拉下車，然后牽著兒子的手往別墅里走。
客廳里的暖氣開得很足，傭人已經(jīng)等在門口了。
“少爺，洗澡水放好了，在二樓您臥室的浴室里?！?/p>
管家陳伯笑瞇瞇地說，
“睡衣也準(zhǔn)備好了，是夫人親自去商場給你挑的?！?/p>
顧楓看了眼母親。
林晚秋正低頭換鞋，聽到這話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
“快去洗個澡，解解乏！等你洗完再下來陪媽媽。”
“謝謝媽。”
顧楓上了樓。
他的臥室在走廊最東頭，朝陽，面積很大。
推開門，一切和自已走時一模一樣，連書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書都還攤開著。
但床頭多了個相框——
是他上次在顧家老宅和全家的合影，照片里他被圍在中間，笑得有點(diǎn)靦腆。
浴室里熱氣蒸騰。
浴缸很大，水面上飄著幾片浴鹽化開的泡沫，空氣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顧楓脫了衣服，慢慢沉進(jìn)熱水里。
水溫正好。
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身體每個關(guān)節(jié)都松開了，那些在緬甸時刻繃緊的神經(jīng)，現(xiàn)在終于能徹底放松了。
洗了大概二十分鐘，顧楓爬起來，擦干身體。
睡衣搭在旁邊的架子上，淺灰色的棉質(zhì)睡衣，摸上去很軟。
他穿上，大小正合適。
樓下客廳里傳來隱約的笑聲。
顧楓穿著拖鞋走下樓梯。
客廳的沙發(fā)上，顧懷遠(yuǎn)在看報紙，顧雨盤腿坐在旁邊玩手機(jī)，林晚秋則坐在單人沙發(fā)上，手里織著圍巾，已經(jīng)織了一半。
聽見腳步聲，三個人同時抬頭。
“洗完了？”
林晚秋放下手里的毛線針，眼睛亮亮的，
“快來，讓媽媽看看！”
顧楓走過去。
她又拍拍身邊的位置：“坐這兒?！?/p>
顧楓坐下，林晚秋立馬挽住了兒子的胳膊，整個人往他那邊擠了擠，頭靠在兒子的肩上。
這個動作她做得很自然。
“嘖嘖！”
顧雨放下手機(jī)，托著腮看過來，
“小楓，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些天，咱媽臉上就沒個笑模樣。今天你回來了，她這笑容?。”惹懊姘雮€月加起來都多！”
林晚秋瞪了女兒一眼：“就你話多。”
“我說的是事實??！”
顧雨裝出一副委屈樣，
“爸，您評評理，是不是這樣？她這段時間看咱倆是不是哪兒哪兒都不順眼。”
顧懷遠(yuǎn)從報紙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很配合地點(diǎn)頭：
“確實。”
“你看！”顧雨得意了。
林晚秋的臉有點(diǎn)紅，輕輕打了女兒一下：“我哪有！”
顧楓聽著他們斗嘴，心里暖烘烘的。
他側(cè)過頭，看著靠在自已肩上的母親。
“媽。”顧楓開口。
“嗯？”
“對不起！這次去緬甸……是我堅持要去的！讓您擔(dān)心了。”
林晚秋抬起頭，看著兒子。
顧楓繼續(xù)說：“我知道您這些天肯定沒睡好，吃不好。我……”
話沒說完，林晚秋的手就捂住了兒子的嘴。
她的手很軟，香香的，
“別說對不起?！?/p>
林晚秋眼睛有點(diǎn)濕，臉上卻掛著笑，
“小楓，媽跟你說，無論你想做什么事，只要是你覺得對，媽都支持你。媽擔(dān)心是媽的事，你不用因為這個跟我道歉。”
她放下手，兩只手一起握住兒子的手，握得很緊！
“這些天，媽是擔(dān)心，每天都睡不踏實，一閉眼就做噩夢?！?/p>
林晚秋的聲音輕輕的，
“但你知道嗎？媽卻覺得……特別真實。以前你在青石縣，不在媽身邊，媽想擔(dān)心都找不到要擔(dān)心的人。現(xiàn)在你去執(zhí)行任務(wù)了，媽能擔(dān)心，能等你回家——這種感覺，很真實！”
林晚秋說完這句話，眼淚掉了下來。
“媽就一個要求?！?/p>
她看著兒子的眼睛，
“保護(hù)好自已！一定要保護(hù)好自已！答應(yīng)媽，好嗎？”
顧楓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點(diǎn)頭！
“哎呀……”
顧雨在旁邊夸張地揉眼睛，
“媽您也太偏心了吧！這話說得我都想哭了！您對小楓這么好，都快忘了您還有個女兒了吧！”
林晚秋把頭靠在兒子肩上，得意地說：
“那當(dāng)然，我兒子最好了！”
“得，我是撿來的。”顧雨作勢要哭。
顧懷遠(yuǎn)放下報紙，看著沙發(fā)上的妻子兒女，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對了小楓?！?/p>
顧雨突然想起什么，
“你回來的消息，跟蘇婷說了嗎？”
顧楓搖搖頭：“還沒。我想……給她個驚喜?！?/p>
“喲！”顧雨挑眉，“可以啊小子，還會玩這套路！”
林晚秋也笑了：
“是該跟小婷說一聲。那孩子這些天也擔(dān)心你，每天都給我發(fā)微信問你什么時候回來?！?/p>
顧懷遠(yuǎn)看了眼手表，快十點(diǎn)了。
他想了想，開口道：
“這樣，明天上午，咱們帶小楓去他姥爺姥姥家拜個年！二老念叨好久了，想見外孫?！?/p>
“好?！绷滞砬稂c(diǎn)頭，“是該去?！?/p>
“下午呢……”
顧懷遠(yuǎn)頓了頓，
“咱們約國棟和小雅，讓他們帶著小婷，咱們兩家一起吃個飯。順便……”
他看了眼兒子，
“順便談?wù)勀愫托℃糜喕榈氖?。?/p>
顧楓愣了一下。
“訂婚？”
“是啊?！?/p>
顧雨搶著說，
“你是不知道，干爹和干娘這些天追著咱爸咱媽問了多少次了！人家是怕你這個寶貝女婿跑了！”
林晚秋笑著拍了一下女兒：
“什么跑不跑的，多難聽！”
她轉(zhuǎn)向兒子，柔聲說：
“小婷是個好孩子，你們感情也好！訂婚是早晚的事，早點(diǎn)定下來，我們大人也放心了。”
顧楓臉有點(diǎn)熱，但心里是甜的。
他想起蘇婷跟自已說過這件事情，因為在緬甸執(zhí)行任務(wù)，一時忘了這件事情。
確實，是該給她一個交代了。
“我聽爸媽安排?！?/p>
“那就這么說定了?！?/p>
顧懷遠(yuǎn)站起來，
“時間不早了，小楓去睡吧。你這段時間肯定沒休息好！”
林晚秋一聽，立刻跟著站了起來：
“對對對，快去睡。媽送你上樓?！?/p>
顧雨又起哄：“媽，他都多大了，還送他上樓睡覺？”
“多大也是我兒子！”
林晚秋不理女兒，拉著兒子的手就往樓梯走。
顧楓笑了笑，任由母親拉著。
上了二樓，走到臥室門口。
林晚秋推開門，里面的燈已經(jīng)調(diào)暗了，床頭柜上放了杯溫水。
“床單被套都換新的了，曬了一天太陽，有陽光的味道?！?/p>
林晚秋走到床邊，拍了拍枕頭，
“來，躺下。”
顧楓聽話地躺下。
林晚秋給他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像對待嬰兒。
然后她在床邊坐下，手輕輕拍著他的胸口。
“媽。”顧楓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母親的臉，“您也去睡吧?！?/p>
“等你睡著了媽再走?！绷滞砬锫曇艉茌p。
顧楓閉上眼睛。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母親輕輕的拍撫聲。
一下，又一下，節(jié)奏很慢，很穩(wěn)。
過了大概五分鐘，顧楓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下來。
林晚秋停下動作，靜靜看著兒子的睡臉。
她伸手，極輕地?fù)荛_他額前的碎發(fā)，指尖碰觸到皮膚時，能感覺到溫度。
她的寶貝，終于平安回家了。
這就夠了！
又坐了兩分鐘，林晚秋才起身，踮著腳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關(guān)上的瞬間，床上的顧楓睜開了眼睛。
他沒睡，只是裝睡讓母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