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
文殊心中一緊,連忙躬身道:
“弟子無能,有負佛祖期望。”
“近日確為此事憂心,特來向佛祖請罪,并求破解之法?!?/p>
燃燈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道:
“罷了,此事之棘手,非你一人之過?!?/p>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吾已暫且將那些非議壓下,但此非長久之計?!?/p>
“你可有良策?”
文殊聞言,心中稍定,知道燃燈還是支持自己的。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佛祖明鑒?!?/p>
“弟子近日反復思量,發現這功德屢屢旁落之關鍵,皆在那孫悟空身上?!?/p>
“此猴性情桀驁,不服管束,更因其早年際遇,心向外道?!?/p>
“每每遇劫,他第一個想到的,并非我西方靈山,而是金鰲島,蓬萊仙島,乃至天庭!”
“如此,功德豈能不流向他處?”
說到這里,文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探究與寒意:
“弟子甚至現在敢肯定,這猴頭當初拜師學藝被莫名截胡。”
“未入我佛門預定的三星洞,反而得了那身詭異神通。”
“其后大鬧天宮,被壓五行山,乃至如今西行路上的種種變化。”
“背后恐怕都有一只無形大手在操控!”
“而這只手,極有可能就是......”
他那個“凌”字剛吐出一半,嘴唇微張,下一個“玄”字還在喉間,猛然間!
一只枯瘦卻仿佛流轉著過去未來光影的手掌。
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不是攻擊,而是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文殊駭然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燃燈。
只見。
燃燈臉上再無平時的淡然,而是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悸?
對他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警告。
隨即,燃燈空著的另一只手抬起。
沒有指向任何具體方位,而是緩緩地,極其凝重地,向上指了指。
那意思,不言而喻。
慎言!那位可能聽著!
燃燈見文殊眼中露出了然與后怕的神色。
這才緩緩松開了捂住他嘴的手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顫抖。
他長長吐出一口蘊含佛光的氣息,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么:
“文殊,慎言!”
“你心中所思,吾豈能不知?”
“然,面對那般存在,即便你猜對了,看透了,又能如何?”
燃燈那番話里的無奈與忌憚,文殊豈能聽不出?
但他也可以理解,畢竟那位于封神量劫中,僅僅只是肉身成圣便能悍然屠圣。
如今更是法則亦成圣。
抗衡?去質問?
那是找死。
但文殊也并沒有因此而放棄。
他定了定神,眼中閃爍著智謀的光芒,壓低聲音對燃燈道:
“佛祖,您所言極是?!?/p>
“正面對抗那位,絕不可行?!?/p>
“但西游之事,乃天道允諾、諸圣默許,自有其運轉規則。”
“我們便在規則之內行事,讓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即便是那位,也無話可說?!?/p>
“哦?”燃燈目光微凝,“你有何具體想法?”
文殊向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佛祖,您可還記得,那西游路上,應有一難,喚作二心攪亂大乾坤,一體難修真寂滅。”
“亦即是真假孫悟空之劫?”
燃燈微微頷首:
“自然記得。此乃定數中一環,關乎那猴頭心性磨礪,亦是我佛門收束其心,加強掌控之機?!?/p>
說到這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正是!”文殊眼中精光一閃:“佛祖,我們何不將此難,提前發動?”
“提前?”燃燈若有所思。
“不錯!”文殊語氣帶著一絲決斷:
“如今那孫悟空仗著有截教,蓬萊乃至天庭,遇事便向外求援,視我佛門如無物,導致功德屢屢旁落?!?/p>
“長此以往,西游氣運,恐將大量流失?!?/p>
“而那猴頭,桀驁不馴,心向外道,已成我佛門取經路上最大之變數?!?/p>
他見燃燈聽得專注,繼續剖析道:
“真假美猴王一劫,妙就妙在真假難辨?!?/p>
“我們便利用真假,提前布局!”
說到這里,文殊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意:
“待到將孫悟空和六耳獼猴引到我們靈山,在佛祖您的無上法力之下?!?/p>
“那真與假,還不是由我們說了算?”
燃燈瞳孔微微一縮,已然明白了文殊的全盤計劃,心中亦是震動。
這計策,可謂膽大包天,卻又狠辣精準,直擊要害!
文殊聲音更冷,繼續道:
“屆時,我們便指那真正的孫悟空為假,是六耳獼猴所化,心懷叵測,意圖破壞取經?!?/p>
“而指那聽從我們安排的六耳獼猴為真?!?/p>
“然后......”
隨即。
他做了一個向下劈斬的手勢,語氣森然道:
“便以雷霆手段,降妖除魔,將那假的,也就是真正的孫悟空,當場正法!”
“或鎮壓,或煉化,永絕后患!”
“從此,取經路上的孫悟空,便成了我們安排的,聽話的自己人!”
“他自然只會向我佛門求援,功德盡歸我西方?!?/p>
“而那位存在,即便事后察覺,木已成舟,孫悟空已死,新的孫悟空乃是天道劫難中應運而生,合乎規則。”
燃燈聽完,久久不語,指尖輕輕敲擊著蓮臺,顯然在飛速權衡此計的利弊與風險。
此計若成,可謂一勞永逸,不僅拔除了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還將西游主導權牢牢抓回佛門手中,功德圓滿可期。
但風險同樣巨大——
欺天之舉,偷梁換柱,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設想。
良久,燃燈緩緩抬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文殊:
“此計甚為兇險?!?/p>
文殊沉聲道:
“佛祖,兇險是兇險,但成功機率極大,值得一試,即便敗了,便讓真的孫悟空繼續西行即可。”
燃燈再次沉默,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對西游氣運的掌控欲,對凌玄一脈屢次攪局的惱恨,壓過了對風險的擔憂。
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卻帶著決斷:
“好,此事可行。便按你說的辦?!?/p>
“但務必謹慎,周密布置,不可有絲毫紕漏!”
文殊聽到燃燈答應了,心中一喜,他連忙躬身回答道:
“弟子明白!定當小心行事,不負佛祖重托!”
“去吧?!?/p>
燃燈揮了揮手,重新閉上雙目,仿佛入定,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顯露出他內心并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