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一頓拳腳落下,禪房里“砰砰”作響。
木魚翻倒,經卷亂飛,香爐被踹得滾出幾丈遠,檀香灰撒了一地。
那敕建寶林寺的方丈哪里挨過這種胖揍!
剛才還端著架子,一副清規戒律的模樣,轉眼便被打得鼻青臉腫,頭頂戒疤都腫起兩個大包,嘴角掛著血絲。
“高……高僧饒命!小僧這就去安排客房和齋飯!您、您稍等!”
方丈捂著臉,聲音發顫,連站都站不穩。
玄奘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塵,神情淡然,仿佛剛才動手的不是他一般。
“去吧去吧。”
他抬手擺了擺,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壓。
“記住,最好的廂房,鋪最軟的褥子。把你們寺里珍藏的好酒好菜都端上來……”
他說到這里,眼神一沉。
“必須要有肉。”
方丈渾身一哆嗦,眼睛都瞪圓了。
“您老人家……還喝酒吃肉?”
玄奘眉頭一皺,目光如刀。
“哪那么多廢話?讓你去就去!”
那股若有若無的氣勢壓下來,方丈只覺得呼吸都困難,連連點頭:
“是是是,小僧明白,小僧這就去安排!”
說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
不到半個時辰,上等廂房已收拾妥當,紅木床榻鋪著錦緞褥子。
桌上擺滿佳肴:燒雞、醬肘子、紅燒鯉魚、鹿肉羹,還有一壇封存多年的桂花釀。
玄奘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這才像話。”
六耳獼猴、沙僧在一旁暗暗咋舌,師父這是出家人?分明是土匪頭子啊!!!
玄奘卻不理他們,心中另有盤算。
他之所以今夜執意住進敕建寶林寺,并非一時興起。
根據《西游記》原著劇情,今夜烏雞國王的冤魂,會來找他。
而且必來無疑,玄奘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貧僧也不是做慈善的。”
他如今修為雖漲,但想繼續突破,需要海量經驗值。
系統升級消耗越來越恐怖,普通小妖已難滿足需求。
烏雞國雖是小國,但好歹是一國之主,總能榨出點油水。
“冤魂求助?”
玄奘輕笑一聲:“那得看你付得起什么價。”
……
夜深,月上中天。
一輪銀盤高懸,清輝如水,灑滿山林。
寶林寺的屋檐下風鈴輕響,遠處松濤如海。
玄奘推門而出,夜色如墨,空氣中帶著山林特有的濕冷氣息。
他負手而立,仰頭望月。
清冷月光落在他俊逸的面龐上。
一時間,他竟生出幾分思鄉之情。
“長安……”
他低聲呢喃,大明宮、朱雀街、萬家燈火。
此去萬里,生死難測,但他眼神忽然堅定。
“待我功成歸去,必定名揚天下。”
“屆時佛門震動,三界皆驚。”
就在此時,呼!!!
一陣陰風驟起,庭院中的樹枝劇烈搖晃,風聲凄厲,如鬼哭狼嚎。
遠處傳來“撲簌簌”的聲音,似有人踩水而來。
緊接著,若有若無的啼哭聲響起。
像嬰兒啼泣。
又似野貓哀鳴。
在這深山古寺,格外瘆人。
換作尋常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玄奘卻心如明鏡。
“來了。”
下一瞬,院中月光下,緩緩浮現一道身影。
那人渾身濕漉漉的,衣袍貼在身上,水珠順著袖口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滴答滴答”作響。
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卻偏偏身穿帝王裝束,沖天冠高聳。
碧玉帶垂腰。
赭黃龍袍繡著五爪金龍。
腳踏無憂履。
手持白玉珪。
只是那華貴之氣,與渾身濕寒的鬼氣形成強烈反差。
那人一見玄奘,便撲通跪下。
“大師救我!大師救我啊!!!”
哭聲凄厲,帶著無盡冤屈。
玄奘心中冷笑:“果然是烏雞國王。”
但他面上卻露出三分驚懼,七分戒備。
“你是哪里來的妖魔鬼怪?”
“深夜前來,必定不懷好意!”
他聲音洪亮,正氣凜然。
“貧僧可是東土大秦而來,前往西天敗佛囚經的僧人!一身正氣,諸邪辟易!”
“我那幾個徒弟,個個降龍伏虎,移山填海。若是驚動了他們,你必定魂飛魄散!”
說到這里,他語氣忽然一緩。
“不過貧僧慈悲為懷。”
“你若速速退去,尚可保全一線殘魂。”
烏雞國王聽得更加痛哭流涕。
“大師!我并非妖邪!我是冤魂啊!”
玄奘眉頭一皺。
“既非妖邪,何以夜半裝神弄鬼?還渾身帶水?”
烏雞國王抬起頭,聲音悲涼。
“大師,請您仔細看看我。”
玄奘裝模作樣地細細打量。
帝王衣冠。
龍鳳赭袍。
白玉珪。
無一不是天子象征。
他雙手合十,緩緩道:
“阿彌陀佛,你這裝束……乃帝王之相。”
“莫非是哪國皇帝?”
“為何淪落至此?是遭奸臣謀害?還是國破家亡?”
烏雞國王痛哭不止:“大師,我家就在正西方四十里外,有一城,名為烏雞國。”
“我……正是那烏雞國國王。”
玄奘淡淡點頭:“既為一國之主,為何魂魄離體,渾身濕透?”
烏雞國王仰天長嘆:“大師,五年前大旱三年,草木枯死,百姓餓殍遍野,國庫空虛,文武百官俸祿發不出。”
“朕不食葷腥,與萬民同苦,沐浴齋戒,晝夜焚香祈雨。”
“可河井皆干,天地無情,就在絕望之時,從終南山來了一位全真道士。”
“他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登壇作法,頃刻大雨滂沱。”
說到這里,他神色復雜,繼續道:“朕感其大恩,與他八拜結交,結為金蘭兄弟。”
玄奘聽到這里,眼中精芒一閃,心中已經開始計算,該從烏雞國王身上敲詐出多少油水來。
但,他面上卻仍舊肅然:“后來呢?”
烏雞國王聲音忽然低沉下來。
“后來……朕才知,那并非恩人,而是奪國之賊!”
夜風驟然更冷,院中燭火無聲熄滅。
月光之下,水滴仍在青石上緩緩流淌。
玄奘聽了心中冷笑,這個從終南山來的全真道士,恐怕就是文殊菩薩的坐騎青毛獅子。
不得不說佛門之人,真是好心計!好手段啊!
明明是自己公報私仇,還要扮作道士模樣,不僅自己出了氣,還順便抹黑了道門!!!
不過玄奘嘴上卻說道:
“此話怎講?這道人既然能求雨,看樣子是真的有本事之人啊,有了這道人的幫助,你們烏雞國還不是風調雨順,而且有花不完的金銀啊,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聽到這話,烏雞國王的眼眶瞬間紅了,雙眸中泛起濃濃的憤怒之色:
“大師啊,你有所不知,朕與他義結金蘭以后,對他仁至義盡。常常和他吃在一起住在一起。”
“就這樣,過了兩年,到了陽春天氣,杏紅了,桃花開了,朕與那全真道人去御花園游春賞玩,到了八角琉璃井邊,也不知他往井里扔了什么東西,那井中放出萬道金光!”
“他騙朕說這井中有寶貝,讓朕去觀看寶貝,就在這時他趁機起了殺心,把朕推入井中,又用石板蓋住井口,堆上泥土,移來一株芭蕉,栽在上面。”
“我真是好可憐啊,已經死去三年了,淪落成一個孤魂野鬼到處游蕩!”
玄奘聽了,心道果然和小說中寫的一模一樣。
他望著烏雞國王,淡淡說道:
“一切生死都有命數,既然你已經死了,那就安心輪回投胎去吧,深更半夜來我房前做什么?”
聽了玄奘的話,烏雞國王哭泣起來:
“高僧說的是,可是我不甘心啊。那妖精殺了我便罷了,誰知他變化成我的模樣,霸占了我的江山,睡了我的皇后嬪妃,還讓我的兒子認他做父!”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烏雞國王咬牙切齒,十分不甘心啊!
男人,你到底承受了什么?
這換做哪個男人也忍不了啊!
玄奘同樣搖搖頭,暗道,這文殊真的太狠了,至于做這么絕嗎?雖然小說里說那青毛獅子是被騸了的,但其實都已經成為神仙了,怎么可能被騸?
都成神仙了,難道還長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