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嗎？
自然是疼的。
“楓瀾”被扇的頭一偏，發絲一晃，他垂著的眼睛盯著地面，看不到任何畫面。
側臉是火辣辣的疼，即使童年里有著一段污黑而又陰雨連綿的扭曲回憶，但他最起碼物質生活富足，也沒有人敢給他這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然而除了疼之外呢？
這也是“楓瀾”在清醒的時候，第1次真正意義上與唐棠有肢體接觸。
他感受到了唐棠抬起手時帶起的微風，也聞到了她指尖的香氣，似有若無……
“楓瀾”突然笑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眼睛里的神采帶著幾分扭曲的快活，他關心的問，“手疼嗎？”
他開始回憶起來，聲音中帶著幾分喑啞，“記憶里……你也這樣扇過他，是不是？”
他呼吸重了點，又想起記憶里那些曖昧的糾纏。
“楓瀾”湊近唐棠，一瞬間，他的表情與副人格的楓瀾似乎重合了。
一樣的眼底帶著幾分微妙而扭曲的笑，像是被欲望俘虜的信徒，幾近赤裸的去追逐一些妄想。
他抓著唐棠的手，放在了另一邊的臉上，然后緊緊盯著她，呼吸急促道，“打這邊，打這邊好不好？”
被扇的是左半張臉，而右半張臉，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沒有被唐棠扇過。
是他的，是屬于“楓瀾”的，而不是副人格的。
唐棠垂眼，手任由“楓瀾”握著，然后聲音冷淡道，“你們有著共同的記憶？”
“對，”“楓瀾”凝視著唐棠，感受著身體發出的信號，還有他靈魂內聲嘶力竭的渴望。
他道，“所以我也愛你。”
“啪！”
唐棠沒說話，只突然又扇了楓瀾一巴掌。
這次力度比較輕，但仍舊留了紅印。
她道，“你瘋了，之前你不是還恨不得離我八百米遠嗎？”
主人格的扭曲程度簡直讓唐棠嘆為觀止。
她記得當初在飛機上第一次與主人格見面的時候，他還算是挺正常的。
怎么現在……
唐棠根本想不到，楓瀾與她的那些記憶，對于主人格的“楓瀾”來說，到底有多刺激，又到底有多令人不甘。
“楓瀾”覺得他全身似乎都在被灼燒，在唐棠一掌落下的時候，卻猛然被熄滅。
他控制不住的握著唐棠的手，那手十指修長，皮膚細膩白皙，打人的時候疼的很，握在手里卻又無比柔軟。
唐棠涼涼的看著他，目光里幾分興趣，也有幾分探究似的打量。
她語氣微嘲，“怎么，驕傲的楓瀾先生……你也想做一只小狗嗎？”
楓瀾握著唐棠手腕的手下意識收緊。
他凝視著唐棠，終于看到了她眼底除了冷漠之外燃起的新情緒……
那是對他的，只對他的，興趣。
……
“主人，”“楓瀾”單膝跪地，灼熱的吻從唐棠的指尖一路向上，似乎想要品嘗每一處方寸之地。
這場景有些熟悉。
像什么時候呢？
唐棠想起來了。
像是她從哀山回來的時候，楓瀾去酒店找她時的情景。
那個時候楓瀾哭的很可憐，腰腹上的紋身還紅著，一滴一滴的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
唐棠突然覺得“楓瀾”現在的吻有些燙手，因此猛地抽回手，反應過來的時候，她開始面無表情的沉著眼，看著單膝跪在自已面前的“楓瀾”沉默不語。
“楓瀾”眼底郁色沉沉，他抬眸，看著唐棠，聲音中有著幾分自嘲，“怎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嗎？我們明明是一個人。”
唐棠沒說話，半晌，她才道，“他什么時候才會出現？”
“楓瀾”聽了這話，心底的火燃燒愈發猛烈起來。
他猝然抬頭，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唐棠，隨后起身，直接把唐棠壓在身下，籠罩在沙發與自已之間。
他盯著唐棠，聲音似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帶著幾分壓抑的嫉恨，“他死了，他不會再出現，這個世界上以后只會有一個楓瀾……”
“啪！”
唐棠抬手又甩了一巴掌。
她眼底平靜，掐著“楓瀾”的下巴，冷聲道，“冷靜了嗎？”
“楓瀾”死死地盯著唐棠，扯著嘴角，感受著側臉的疼痛，繼續道，“我也是楓瀾，我才是楓瀾……”
“啪！”
又一巴掌，扇的“楓瀾”垂下了臉。
唐棠驚愕的發現，眼前的“瘋子”，眼眶竟然不知道什么時候紅了。
一樣的角度，一樣的臉，一樣的紅眼眶。
唐棠再一次看到了“楓瀾”在她面前哭。
眼淚連串的滾落，“楓瀾”仍舊用一種倔強又執拗的眼神盯著唐棠，像是野狗在守護自已唯一的一塊肉。
唐棠這時候才終于感受到，眼前的“瘋子”“楓瀾”和之前的小野狗楓瀾，實際上真的是一個人的兩個靈魂。
一樣的，哭起來是一樣的，癲起來同樣不分伯仲。
那眼淚滴落在了唐棠的手背上，同樣的灼熱，也同樣讓唐棠多了一分的心軟。
很微小，但確實有幾分心軟。
這是身上紋著她名字的小狗啊，雖然有點瘋，但是……
唐棠抬手，手剛靠近，“楓瀾”就主動側臉，眼睛微閉，做好了主動承接下一個巴掌的準備。
唐棠抬手的動作頓住了。
她面色復雜的看著“楓瀾”顫抖的睫毛，半晌，還是頭疼的認命抬手給他抹了一下側臉上的眼淚。
“楓瀾”已經準備好再挨一巴掌了，他不是楓瀾，不是副人格，得不到唐棠的憐惜。
但是側臉的下一秒，他遲遲沒有等來疼痛，反而感受到側臉突然貼上來一只溫柔的手。
那手輕輕的抹走了他臉頰上的淚水，隨后離開。
快的像是他的錯覺。
楓瀾猛地有回過臉來，眼睛微微睜大，眼眶還紅著，看著唐棠的視線里，滿是不可置信。
唐棠收回手，看著他道，“干什么？給你擦擦眼淚你不謝謝我也就算了，還瞪我？”
“楓瀾”難得宕機幾秒，回過神來之后，他似乎覺得腦海里有煙花炸開。
他喉結滾動，然后顫抖著手握住唐棠的手，將她的手又貼在側臉上。
在貼上去的一瞬間，“楓瀾”眼淚又控制不住流出來，他道，“再摸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