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局偵查一處的辦公室，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暖意，卻無法驅散彌漫在空氣中的沉悶和緊迫感。侯亮平站在白板前，手中的記號筆懸停著，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圍坐在會議桌旁的陸亦可、林華華、周正以及另外幾位偵查員。

一夜的苦思冥想，并未給他帶來撥云見日的靈光，反而讓時間的壓力感更加清晰。距離常委會設定的“半個月期限”，又過去了一天，剩下的時間屈指可數。陳清泉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常規的敲打似乎毫無作用。

“各位，”侯亮平終于開口，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但眼神卻異常銳利，“昨天的調查匯總大家都清楚了。陳清泉在經濟問題上防守嚴密，他妹妹的提拔看似合規，山水集團那邊也堵死了口子。常規的偵查思路，我們暫時走不通了?！?/p>

他頓了頓，在白板上寫下“陳清泉”三個字，然后用力畫了一個圈：“我們不能在他身上干耗著。必須拓寬偵查面，尋找新的突破口！”

他轉身看向眾人：“我的想法是，全面梳理陳清泉擔任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這三年多以來，所有經他簽字、審批、或者作為審判委員會成員參與討論的重大、敏感案件！特別是那些當事人不服判決、反復上訴的；或者判決結果明顯偏輕、偏頗，與社會普遍認知差距巨大的；還有那些涉及金額巨大、或者當事人身份特殊的！”

這個思路很直接，既然陳清泉可能因為利益輸送而枉法裁判，那么就從他的裁判結果入手，反向追溯，尋找其中可能存在的貓膩。

然而，陸亦可聽完，立刻提出了現實困難：“侯局，這個工作量……恐怕太大了。陳清泉擔任院長三年多，京州中院每年審理的案件成千上萬，即便只篩選重大、敏感案件，也是一個海量的數字。而且，很多案件的卷宗浩繁，審查起來需要極強的專業性和大量的時間。我們目前的人手……恐怕力不從心。等我們篩查完，半個月期限可能早就過了。”

侯亮平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困難，但他現在就像溺水的人，任何一根稻草都想抓住。他煩躁地揮了揮手：“那就先縮小范圍！優先審查那些判決后引起巨大爭議、媒體有過報道、或者當事人不停上訪申訴的案件！還有，重點盯那些涉及房地產、金融借貸、企業破產重組、以及……和山水集團或者惠龍集團可能有關的案件！”

他看向陸亦可：“亦可，你負責帶人，立刻去京州中院檔案室，調取符合上述條件的案件目錄和判決書摘要！先初步篩選！”

陸亦可面露難色，但還是點了點頭：“是，侯局。我盡力?！?/p>

侯亮平又看向其他人：“周正，你協助亦可。林華華，你繼續跟進那個琳娜的線索，看看能不能從她口中再挖出點陳清泉其他的‘愛好’或者社交圈子?！?/p>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會議結束之后，我去找陳海協調一下，看能不能從局里其他處室臨時借調一些熟悉經濟案件或者有法院工作經驗的偵查員過來幫忙。我們必須和時間賽跑！”

眾人沉默著，臉上都寫滿了壓力。這種大海撈針式的排查，成功率低，耗費精力大，實在是無奈之舉。

就在這時，坐在角落一位年近五十、頭發有些花白、名叫老魏的老偵查員，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了。老魏在反貪局干了快三十年，經驗豐富，平時話不多，但往往能提出關鍵見解。

“侯局，各位，”老魏的聲音平穩而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滄桑，“我覺得，咱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再跳出來，重新審視一下陳清泉這個人，和他可能犯罪的‘模式’？”

侯亮平眼睛一亮，立刻看向他：“老魏，你說說看！”

老魏慢慢說道：“像陳清泉這種級別的干部，如果涉及以權謀私，無外乎三種交易模式：第一種，錢權交易，最直接，也最容易被查，但我們目前沒找到證據。第二種，權色交易，用權力換取美色，或者用美色換取權力關照。第三種，權權交易，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去交換別人手中的權力，為自己或他人謀取職務晉升、工作調動等非直接金錢利益。”

他分析道：“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陳清泉對直接的錢財，似乎欲望不高，至少隱藏得非常深，所以第一種‘錢權交易’的突破口，短期內很難找到。第三種‘權權交易’，就像他妹妹陳霞的提拔，操作隱蔽，程序完備，而且涉及公安廳乃至更高層面，阻力巨大，查證極其困難，短時間內很難有實質性進展?！?/p>

老魏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那么，剩下的，也是最可能被我們抓住尾巴的，就是第二種——權色交易！”

他指了指白板上陳清泉的名字：“陳清泉好色，這一點已經被證實了。那個琳娜就是明證。而且，像他這種身居高位、手握裁判權、又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我敢斷定，絕不可能只有一個琳娜！這就像吸毒，有了第一次，就很難戒掉，只會越陷越深，需求也會越來越大，越來越隱蔽，但……破綻也可能越多。”

老魏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侯亮平眼前的迷霧！對??！自己之前一直糾結于經濟問題和職務提拔，卻下意識地忽略了陳清泉這個最明顯的弱點——好色！

如果陳清泉真的不止琳娜一個女人，如果這些女人中，有人是因為有求于他而主動投懷送抱，或者是他利用職權強迫、引誘發生關系……那么，這本身就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而且，相比于經濟犯罪的隱蔽，這種關系往往會在日常生活中留下更多的痕跡——通話記錄、聊天信息、共同出行、消費記錄，甚至……可能存在的照片、視頻！

更重要的是，如果找到了其他與陳清泉有染的女人，并且這些女人能夠提供陳清泉利用職權為她們辦事的證據，那這就是突破陳清泉心理防線最有力的武器！甚至可能順藤摸瓜，牽扯出更多的人物和利益鏈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