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知道這幽冥仙域？”王浩凝神問道。
洛神月清冷的神念在王浩的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凝重。
“何止是知道。此事在如今的仙界已算是一樁秘聞，尋常仙人根本無從知曉，只有一些傳承久遠的古老道統(tǒng)，其核心典籍中，才會有寥寥數(shù)筆的記載。”
她的神念傳遞不帶任何情緒，卻自有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仙界并非從始至終都是如今的格局。在更為古老的年代，確有一處名為‘幽冥仙域’的廣袤疆域。其面積之大，遠超我們所在的北海仙域，幾乎能與鈞天仙域比肩。”
“那是一片連接仙界與幽冥界的特殊地帶，天地法則混亂，常年有冥風肆虐。雖不如真正的幽冥界，但那種風，非血肉之軀所能抵擋，可吹熄魂火，腐蝕仙軀，故而幽冥仙域雖大，生靈卻極為稀少，多是些修行特殊功法，或是被流放至此的窮兇極惡之輩。”
聽到這里，王浩心中大致有了輪廓。一個環(huán)境惡劣、龍蛇混雜的邊疆地帶。
洛神月的神念繼續(xù)傳來，內(nèi)容卻讓王浩眼神微微一動。
“仙界仙域眾多，我們所處的界面只有五大仙域，但仙界可并非只有這一個界面，這些仙域名義上皆屬天庭管轄。天庭高居于九天之上，俯瞰萬界，其在各個仙域設立的分支，便被稱作‘仙宮’或‘天宮’，代天庭行使權(quán)力，鎮(zhèn)守一方。如我們北海仙域，便有北海仙宮的存在。”
“幽冥仙域自然也不例外，其內(nèi)的天庭分支，便是‘幽冥仙宮’。他們的職責，遠比其他仙宮要艱巨得多，不僅要治理那片混亂之地，更要常年鎮(zhèn)守與幽冥界的交界，抵御冥界生物的侵襲，戰(zhàn)損之大，難以想象。”
“可后來，不知是因常年得不到天庭的足額補給，還是因為其他利益糾葛，這幽冥仙宮，竟舉全域之力，悍然叛出了天庭。”
王浩的眉梢輕輕一挑。
天庭的分舵，反了？這倒是件新鮮事。
“很意外？”洛神月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緒波動，“其實并不奇怪。天庭看似至高無上，實則行事霸道無比，視各大仙宮的仙人為隨意驅(qū)使的鷹犬，予取予求，稍有不從便是雷霆之罰。若非天庭本身勢大，強者如云，又有無上道器鎮(zhèn)壓氣運，恐怕各大仙域的仙宮，早就揭竿而起了。幽冥仙宮，也并非第一個將此事付諸行動的仙宮。”
聽到這里，王浩算是有些概念了，這所謂天庭和天宮之間，大概就是大宗門和麾下小宗門的關系，雖然有隸屬關系，但小宗門有足夠的自主權(quán)，大宗處事不公，小宗反叛也并不新鮮！
“那后來呢？”王浩追問。
“后來……自然是被剿滅了。”洛神月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惋惜，“天庭的威嚴不容挑釁。那一戰(zhàn)打得天崩地裂，據(jù)說整個幽冥仙域都被打碎了，化作了無盡的空間亂流，從此在仙界版圖上徹底除名。天庭為了掩蓋這段不光彩的歷史，更是下令銷毀了所有相關的記載。我也是在輪回殿最古老的秘典中，才偶然窺見一鱗半爪。”
神念交流不過電光石火之間。
外界，那老者殘魂見王浩沉默不語，還以為自己的名頭鎮(zhèn)住了對方，臉上又恢復了幾分自得。他捋了捋虛幻的胡須，慢悠悠地說道：“小友，老夫生前，乃是金仙境的修為。在這陣中困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看淡了打打殺殺。你我能在此相遇，也算是一場緣分……”
他話未說完，王浩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老者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金仙？”王浩看著他，眼神像是看著一個賣力表演的丑角，“金仙的骨頭，似乎也不比真仙硬上多少。”
話音未落，王浩并指如劍，對著老者虛影猛地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仙元爆發(fā)，亦無璀璨奪目的法則神光。一道灰蒙蒙的旋風，憑空出現(xiàn)在老者身前。
那旋風不過一人多高，通體散發(fā)著一種腐朽、敗落的死寂氣息，仿佛能將世間萬物都帶入永恒的終末。風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細小的灰色符文生滅不定，正是王浩的新神通——蝕印神風！
“這是……衰敗之力！你！”
老者殘魂臉上的自得與從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恐與駭然。他想躲，可那道旋風仿佛鎖定了他的魂體本源，無論他如何閃轉(zhuǎn)騰挪，都如影隨形。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個區(qū)區(qū)玄仙，怎會掌握如此詭異而霸道的神通！這根本不是玄仙所能觸碰的領域！
嗤啦——
蝕印神風最終還是籠罩了老者的殘魂。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消融聲。老者那本就虛幻的魂體，像是被潑了濃酸的畫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斑駁、殘破，邊緣處更是逸散出大片的魂力光屑，消散于虛無。
“啊——！道友住手！饒命！”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平臺，再無半分先前仙風道骨的模樣。那聲音里充滿了對魂飛魄散的極致恐懼。
王浩面無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指尖那道神通的引子，卻絲毫沒有要散去的意思。
“老夫說！老夫什么都說！”老者殘魂徹底崩潰了，在死亡的威脅面前，什么金仙的尊嚴，什么強者的風范，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王浩這才心念一動，那道幾乎要將老者徹底磨滅的蝕印神風，堪堪停在了他魂體核心之外，化作一個灰色的囚籠，將其困在中央。
“說吧，給你一次機會。”王浩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你是當年天庭剿滅幽冥仙宮的人，還是幽冥仙宮的余孽？”
老者殘魂聞言，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抹死灰之色。
他最深的偽裝，竟被對方一語道破！
他那點小心思，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可笑。他本打算先探清王浩二人的來路，再給自己編造一個合適的身份。若是天庭一方的人，他便說自己是當年征伐叛逆的功臣，不幸隕落于此；若是與天庭不對付的，他便說自己是幽冥仙宮的幸存者，尋求復仇的盟友。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言不合就下死手，而且手段如此狠辣詭異。
“我……我是幽冥仙宮的人……”老者殘魂的聲音干澀無比，再也不敢有半句虛言。面對能隨時讓他魂飛魄散的王浩，任何謊言都失去了意義。
“很好。”王浩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繼續(xù)說，你為什么會在這里？這百世塔，又與你們幽冥仙宮有何關系？”
“道友，此地……此地乃是我幽冥仙宮的秘地，也是我等的逃生之路！”老者殘魂不敢再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將一切和盤托出。
“當年仙宮叛離天庭，雖事出有因，但也知曉天庭勢大，早已暗中備下了后路。這百世塔，便是我幽冥仙宮耗費了無數(shù)資源，請動了一位精通時空陣道的無上大能，秘密建造的。其目的，便是在事敗之后，能為我仙宮保留一絲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