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咬牙切齒,將當年如何利用賈探春的名聲設局,想污蔑沈蘊與探春有私,借此毀沈蘊清譽的算計全盤托出,末了恨恨道:
“可恨那賊子狡猾如狐,竟讓他躲了過去,反倒讓我在老太太面前丟了好大一個臉面,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此人與我,與賈家,注定是水火不容,這恨意的種子,便深深地埋下了!”
接著,王夫人又說到薛寶釵母女移居沈府之事,臉上滿是痛恨與羞辱:
“薛家那對母女,眼皮子淺薄,見沈蘊得了勢,便巴巴地貼上去,不顧廉恥地住進了沈府,名不正言不順,成何體統?!?/p>
“我本想著,借此機會,稍加運作,便能讓沈蘊身敗名裂,背上個勾引親戚家眷的污名,可結果呢?!”
說到這里,王夫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結果不僅沒能動他分毫,反而……而讓我自己成了整個京城貴婦圈里的笑柄,她們背后如何議論我,如何嘲笑我管家無方、連親戚都籠絡不住,還詆毀我和外人有私情,你知道嗎?”
“我……我為此大病一場,差點沒熬過來!這奇恥大辱,皆是拜沈蘊此賊所賜!”
王夫人也是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這幾年積攢的所有不如意、所有失敗、所有對沈蘊隱隱的恐懼與嫉妒,都化作恨意傾瀉出來。
零零散散,又列舉了幾件或大或小的恩怨,有些甚至牽強附會,但在她偏執的敘述中,都成了沈蘊欺壓賈家、針對她王夫人的鐵證。
不再有任何保留和隱瞞,言語間充滿了陰暗的算計與惡毒的詛咒,毫無底線,陰險至極。
賈元春和林黛玉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起初是驚疑,隨即是越來越濃的震驚與心寒。
她們雖然都或多或少知道王夫人對沈蘊不滿,卻萬萬沒想到,這恨意竟如此深重,如此綿長。
更沒想到,早在三年前初見之時,王夫人就已處心積慮地要對付沈蘊,所用的手段竟是如此下作不堪,毫無顧忌。
那些藏在溫情脈脈的親戚面紗下的陰謀,此刻被赤裸裸地揭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與惡毒氣息。
賈元春和林黛玉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怕與強烈的憤怒。
片刻后,林黛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清澈的眼眸中燃起兩簇冰冷的火焰,盯著王夫人,含怒質問:
“二舅母,我實在不明白,三年前,蘊郎初至京城,與你不過是初次見面,無冤無仇,甚至還算得上是親戚。”
“你為何……為何在那個時候,就要處心積慮地對付他?用那般……那般毀人名節的下作手段?這到底是為什么!”
王夫人聽了林黛玉的質問,非但沒有羞愧,反而像是被點燃了最后的引信,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混合著怨毒與快意:
“呵呵呵…為什么?林丫頭,事到如今,我也沒什么好遮掩的了,不妨將話挑明,我這么做,完全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王夫人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地釘在林黛玉那張與賈敏有著七八分相似的絕美臉龐上,眼中充滿了積壓數十年的嫉妒、怨恨,和近乎扭曲的執念:
“原本,我好不容易熬到你母親賈敏出嫁,離開了賈府,后來,老天開眼,讓我生下了銜玉而生的寶玉,得了老太太全部的心肝疼愛?!?/p>
“我原本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碰到你母親那個壓在我頭上十幾年的陰影了,我可以安心做我的榮國府當家太太,我兒寶玉會是賈家最受寵、最尊貴的繼承人!”
王夫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帶著夢魘般的回響:
“可我萬萬沒想到,九年前,你竟然出現了,你和你那短命的母親,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甚至……甚至比她當年還要出色,還要得老太太的歡心,老太太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
“連我的寶玉,我含玉而生的寶玉,都被你分走了一半的疼愛,這還不算,老太太話里話外,竟然……竟然還存了要撮合你和寶玉的心思!!”
說到這里,王夫人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恨而扭曲且猙獰,接著說:
“我怎么能允許!我怎么能讓賈敏的女兒,成為我的兒媳婦?她在我心里,就是我揮之不去的夢魘,是我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陰影!”
“她什么都比我強,出身、才情、模樣,哪一樣都強過我,老太太經常在我面前炫耀她,為了她,老太太無數次貶低打壓我,甚至是羞辱我。”
“我恨啊!我恨不得你當初就跟你那娘一樣,早早病死,別在賈家待著,也別再纏著我的寶玉!”
說到這里,王夫人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佛堂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
“哈哈……哈哈哈……好在,好在四年前,你父親病重,你回南邊去了,回來后,竟然還帶來了和沈蘊那小子訂婚的‘好消息’?!?/p>
“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心里有多高興,我拍手稱快啊,你這個礙眼的禍水,終于要嫁出去了,還是要嫁給一個當時看起來毫無根基的太醫弟子,真是報應,哈哈哈……”
然而,笑聲猛地戛然而止,王夫人的臉色瞬間又陰沉得可怕,眼中恨意滔天:
“可當我后來得知,沈蘊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小子,竟然年紀輕輕,就憑著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歪門邪道,立了功勞,獲封了爵位,甚至一路扶搖直上?!?/p>
“我就恨啊,我恨得夜不能寐,憑什么?!憑什么你這病殃殃的狐媚子,運氣就這么好?”
“就算嫁人了,也能嫁一個這樣有能力、有潛力、眼看著就要飛黃騰達的好夫君?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王夫人直視著林黛玉,盡管她同樣被賈元春和林黛玉冰冷的目光盯著,但話語中的惡毒卻絲毫未減:
“所以,我要毀了沈蘊,毀了你們看似美滿的生活,我要讓你這個病殃殃的狐媚子,重新跌回泥潭里?!?/p>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好夫君身敗名裂,一無所有,我要讓你也嘗嘗,從云端跌落,去街上乞討,人人唾棄的滋味??!”
最后的嘶吼,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也徹底暴露了她內心深處最陰暗、最不堪的嫉妒與瘋狂。
也徹底撕碎了以往慈悲‘天真’的太太樣子,完全就像是換了一個人,讓人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