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底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稀薄的晨光穿透后花園的薄霧，照在林凡蒼白的臉上。
他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鬼。
渾身濕透，那是冷汗，也是地底的潮氣。
每走一步，胸口的那只噬心蠱都會輕輕跳動一下，提醒著他現在的處境。
那是一種被人捏著心臟的感覺。
并不好受。
但他必須忍。
回到西苑。
院子里靜悄悄的。
趙得柱那個死胖子正趴在石桌上打呼嚕，口水流了一地。
顯然是昨晚守了一夜，實在熬不住了。
林凡沒有叫醒他。
他徑直走向馬廄。
那里，有一雙赤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
林嘯天沒睡。
他一直蹲在門口，保持著一個警戒的姿勢。
看到林凡回來，那龐大的身軀猛地顫抖了一下。
“吼……”
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嗚咽。
林嘯天撲了過來。
但他沒有撞向林凡，而是在離林凡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聞到了。
聞到了林凡身上那股濃重的尸氣，還有……老太君的味道。
那是他噩夢的源頭。
“我沒事。”
林凡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冰冷的金甲頭盔。
聲音有些沙啞。
“沒死成。”
林嘯天伸出巨大的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林凡的手心。
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
林凡靠在草垛上，長舒了一口氣。
那種劫后余生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
他閉上眼睛，想要休息一會兒。
但有人不想讓他休息。
吱呀——
西苑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
只有一陣急促而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瑞腦香。
林凡猛地睜開眼。
一道紅色的身影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柳若煙。
她今天沒有化妝，頭發隨意地披散著，臉色有些憔悴。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焦慮，是憤怒，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恐懼。
“你去了那里！”
柳若煙死死盯著林凡。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她看到了林凡鞋底沾著的紅泥。
那是后花園假山深處特有的泥土。
“夫人起得真早。”
林凡想要站起來行禮，卻被柳若煙一把按住。
她的力氣很大，指甲深深陷入林凡肩膀的肉里。
“回答我！”
柳若煙的聲音尖銳，帶著顫音。
“你是不是去了那個地窖？你見到那個老太婆了？”
“是。”
林凡沒有否認。
在這只毒蛇面前，撒謊是沒有意義的。
“你……”
柳若煙倒吸一口涼氣。
她松開手，后退了兩步，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竟然還能活著出來？”
“她沒殺你？”
“她舍不得。”
林凡指了指自已的胸口。
“她給我喂了個好東西。”
柳若煙瞳孔驟縮。
她猛地撲上來，一把撕開了林凡的衣襟。
紐扣崩飛。
露出了林凡結實的胸膛。
在那心臟的位置，皮膚下隱約可見一條紅色的線，正在緩緩蠕動。
像是一條活著的血管。
“噬心蠱……”
柳若煙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那條紅線。
身為玩蠱的行家，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么。
“這個瘋婆子……”
“她真的把你當成了藥引。”
柳若煙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她原本以為，林凡是她的棋子，是她的盟友。
但現在，這顆棋子已經被老太君打上了死結。
一旦林凡死，她的那些計劃，那些關于“皇后”的野望，全都會變成泡影。
“疼嗎？”
柳若煙抬起頭，看著林凡。
眼中的絕望慢慢變成了一種病態的瘋狂。
“疼。”
林凡實話實說。
“那你為什么不來找我？”
柳若煙突然低下頭，一口咬在了林凡的肩膀上。
用力之大，直接咬出了血。
“嘶……”
林凡皺眉，但他沒有推開她。
他知道，這是柳若煙宣泄恐懼的方式。
“你是我的！”
柳若煙松開口，嘴唇上沾著林凡的血。
她雙手捧著林凡的臉，眼神偏執得可怕。
“就算是要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那個老太婆給你種了蠱？好，很好。”
“那我也要給你留點東西。”
說著，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銀盒。
打開。
里面是一只通體透明、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蟬。
“這是‘千機蟬’。”
柳若煙捏起那只蟬。
“它不能解噬心蠱的毒。但它能壓制蠱蟲的活性。”
“只要它在，噬心蠱發作的時候，你能少受一半的罪。”
“但這東西有個副作用。”
柳若煙看著林凡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妖媚的笑。
“它喜淫。”
“一旦入體，每隔七天，你就必須……”
“必須找個女人，發泄出體內的燥熱。”
“否則，你會欲火焚身而死。”
林凡愣住了。
這是什么鬼東西？
媚藥做的蠱？
“怎么？不敢？”
柳若煙挑釁地看著他。
“還是說，你怕我不夠你發泄的？”
林凡看著她。
這個女人，是在救他，也是在給他上另一道枷鎖。
這道枷鎖的名字，叫欲望。
“夫人賜，不敢辭。”
林凡張開嘴。
柳若煙將那只冰涼的蟬送入他口中。
蟬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直沖心臟。
原本正在躁動的噬心蠱，遇到這股清流，竟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胸口的刺痛感減輕了不少。
但緊接著。
一股異樣的燥熱從小腹升起。
林凡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柳若煙。
那凌亂的發絲，那沾血的紅唇，那敞開的領口……
一切都變得無比誘人。
“感覺到了？”
柳若煙感受到了林凡身體的變化。
她滿意地笑了。
整個人貼了上來，像是一條美女蛇，纏繞在林凡身上。
“現在，證明給我看。”
“證明你還活著。”
“證明你還是個男人。”
在這破敗的馬廄里。
在林嘯天那雙懵懂而又困惑的注視下。
一場關于生存與欲望的博弈，悄然展開。
林凡一把抱起柳若煙，將她壓在草垛上。
動作粗暴，帶著一種發泄的意味。
“夫人。”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
“這可是你自找的。”
……
日上三竿。
柳若煙整理好衣裙，從馬廄里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帶著未退的潮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凌厲。
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整理衣衫的林凡。
“記住。”
“七天后，來找我。”
“若是敢找別的女人……”
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然后踩著高傲的步子，離開了西苑。
林凡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
摸了摸胸口。
那里現在有兩只蟲子在打架。
一只想要他的命。
一只想要他的身子。
“呵。”
林凡冷笑一聲。
“真是個吃人的世道。”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蹲在角落里畫圈圈的林嘯天。
“世子，看戲看夠了嗎？”
林嘯天抬起頭，指了指地上。
那里，他又畫了一個字。
歪歪扭扭。
【忍】。
林凡心中一震。
這個傻大個，竟然看懂了？
他在告訴林凡，要忍。
“是啊，得忍。”
林凡握緊了拳頭。
“忍到把這兩只蟲子，都捏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