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1040年的第一股來自南方的暖空氣吹到北海沿岸的時候,這片土地沉浸在一種有些怪異的氛圍之中,就連加齊帝國擊敗大石帝國獲得大片土地和金銀財寶的消息也都靠邊站一會。
北海的風,到了冬末還是跟刀子似的,吹在臉上割著皮膚。
它從海面上橫掃過來,帶著鹽粒和寒氣,裹挾著浪花一頭撞在天鵝城新建的防波堤上,濺起來的不是白水花,是泛著臟黃沫子的冰碴。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低低的,仿佛快碰到港口那些林立的桅桿尖。
但是,城里的人,從城主舒云史迪加伯爵,到收容所的流浪漢們,所有人的心都火熱著。
城市南面原本是農田、牧場和一座位于埃姆斯河入海口邊的方圓兩三公里的大湖,現在湖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與此同時,魯爾區的運河挖通,韋森公國的內河船可以直抵天鵝城。
湖邊一片新廠區拔拔地而起,十座比城里任何教堂鐘樓都高的煙囪,像靜默的巨人,似乎要頂進低垂的云層。
韋森大公牽頭投資的鋼鐵廠就建在湖邊,這家鋼鐵廠王室拿5%股份,舒云史迪加伯爵以地皮等入股拿20%股份,腓特烈拿25%股份,剩下一半股份由萊茵聯盟大小貴族掏錢入股。
這座鋼鐵廠于去年年底建成,湖邊沿岸建起了一排長長的碼頭作為配套設施,碼頭后方的火車站,鐵路通向南方。
幾輛蒸汽機車頭停在側線上,煙囪冒著稀薄白煙,像累了的巨獸在喘氣。
兩艘形狀特別的運輸船停在碼頭上,它的船樓和煙囪都在船尾,前方是平坦的甲板,上面放滿了一個個巨大的木箱,旁邊是比船還大的蒸汽吊車,鐵軌鋪設到吊車旁邊。
無數人期盼著,鋼鐵廠一旦運轉起來,就意味著賺錢的機會。
更讓人期待的是,江湖傳言,不久前舒云史迪加伯爵前往韋森堡城祝賀韋森夫人懷孕,期間把韋森大公堵在房間里,硬生生地搶來了一批圍繞著鋼鐵廠而建的產業。
眾人在慶祝韋森夫人母子健康的同時,不停猜測著城主大人究竟搶回了哪些產業,自己能否從中分一塊奶酪。
只是舒云史迪加伯爵對這個計劃的細節保密,打算在鋼鐵廠投產儀式上發布。
最近這些天,來參加天鵝鋼鐵廠投產儀式的大小股東和各國客商云集天鵝城,與韋森大公一同前來的是龐大的商業考察團。
每天上午,股東們和考察團一起在四處考察,下午在城主府召開閉門會議。
有人從晚宴的啤酒消耗推測,進展良好,會有個大新聞。
“咕……你殺了我算了!”
日上三竿,貝兒伯克想從床上爬下去,卻被腓特烈給拉了回去。
“別鬧!”貝兒伯克翻身咬了一口腓特烈的肩膀,“我叔叔來了,可不行讓他看笑話。”
莎士畢勒家族在鋼鐵廠也有股份,莎士畢勒伯爵年紀大了家里人不給他在天冷時離開家門,于是他的次子作為代表出席儀式。
貝兒伯克原本是作為代表團成員來的,結果被腓特烈給抓走了。
“有什么笑話的,”腓特烈一臉壞笑,“就差你了。”
貝兒伯克瞪了他一眼,有些無語地說:“你是怎么做到的,瑪利亞、蘇珊和麗璐都在一個月里同時懷孕了。”
腓特烈拍了拍她的后背說:“你想知道啊,好啊,我就讓你體驗一下。”
“不要!”貝兒伯克的身子軟了下來,“過幾年再說好不好,我現在沒空。”
她和別人不一樣,早年差點被家里拿去和一個惡棍聯姻,為此跑戰場上,結果當了俘虜。
因此,在她的潛意識里,只有靠著自己的能力往上爬,擁有屬于自己的力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好吧。”腓特烈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就過幾年再說。”
貝爾伯克掐了一下他的腰說:“我自己一個人可受不了你。“
美因茨大公得知瑪利亞懷孕后,馬上要她回娘家安心休養。
這個孩子是美因茨公國和韋森公國的重要紐帶,在美因茨公國出生,在韋森公國長大,將會有重大意義。
結果就是有樣學樣。
蘇珊被她的外公送回庫施王國,麗璐也被接回阿姆斯特爾城,貝爾伯克發現自己孤身迎敵了。
她繼續說:“我發電報叫華爾秋蕾回來了。”
腓特烈愣了一下,華爾秋蕾當年回北方推廣蔬菜大棚,聽說效果很好受到嘉獎,只是常年在林中跑不知道人在哪,一年才有一封回信。
“還有你那位高盧的筆友,”貝爾伯克繼續說,“她一直在美因茨公國休養,不時去韋森堡城治療。”
“弗朗索瓦絲?!”腓特烈驚呼起來。
當年弗朗索瓦絲患病在南方休養,后來得知是中毒,再后來就被家里安排失蹤了,想不到在美因茨公國。
貝爾伯克說道:“別小看我們的情報網啊。”
“那天你下令調查造謠的高盧人,我這邊也幫忙,查到一個不時坐火車的高盧女人,想不到是她。”
腓特烈微微點頭。
“我們”,這說明恐怕不是貝爾伯克的情報網,而是萊茵聯盟的情報網,現在說出來,應該是某種隔空喊話。
“謝謝。”腓特烈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是赫格爾公爵。”貝爾伯克掐在腓特烈腰間的手發出信號。
腓特烈明白了。
午餐時間到來,股東和考察團返回城主府,在餐廳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最新的收獲。
依托鋼鐵廠建新的工業園已成共識,問題在于是各家獨自入股,還是參考鋼鐵廠模式集體入股。
兩種方式有利有弊,腓特烈沒有參與前期討論,讓眾人自己商議一番。
只是,這些貴族們更關心的是另外一個話題。
赫格爾公爵在腓特烈對面坐下,跟在身后的仆人將一只烤雞和一杯啤酒放在他的面前。
他切開烤雞,里面塞滿了豆子和香腸,香味撲鼻。
腓特烈以為他要和自己聊投資或者王室領地里官員貪腐之類的事情,誰知他低聲問:“你是怎么做到讓夫人和兩位情人一起懷孕的?”
“還有在北方,聽說你讓自然教會的幾十個女人也懷孕了。”
“有什么秘方嗎?”
腓特烈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
赫格爾家族的獨苗當年因為作惡多端被腓特烈“天誅”了,赫格爾公爵打算再生幾個,但是一直沒有子嗣。
他身為劍圣,沒人覺得他身體有問題,只能說是光明神要他們家族絕嗣。
現在傳言腓特烈和自然教會的女人搞出那么多人命,肯定有什么別的辦法讓光明神點頭。
腓特烈不想糾結這個問題,隨口糊弄道:“鹿肉?公斤,狼腰子一副,還有圣歌金喇叭菌、豐腴牛肝菌、棘齒菌、幽影漏斗菌、樺木守望者菌、染血橙冠菌、巨傘菌各10朵,醬油5湯匙,高壓鍋大火燒開后小火慢燉兩個小時。”
他說的都是北方雪原林海中才有的,但不怎么常見的蘑菇,大多都是本地人在吃,很少運到南邊來。
他只是想敷衍一下赫格爾公爵,但赫格爾公爵和正好在旁邊那一桌的幾個貴族老爺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午餐之后沒多久,天鵝城的電報站發出幾封內容差不多的電報。
子嗣一事事關政治,現在韋森公國有合法繼承人了,人心安定。
腓特烈感覺到很多貴族對自己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變化,特別是舒云史迪加伯爵。
因為威廉葬禮上發生的事情,舒云史迪加伯爵對腓特烈的態度一直不怎么樣。
當他跑去韋森堡城祝賀瑪利亞懷孕時,那態度明顯有很大的不同。
腓特烈這邊和赫格爾公爵邊吃邊瞎聊醬油的好處,舒云史迪加伯爵過來坐到餐桌邊。
“韋森,”他問道,“加齊帝國的那場戰斗你聽說了嗎?”
腓特烈點頭道:“聽說了,他做得不賴。”
舒云史迪加伯爵問道:“稍后不知道你是否有空,我想和你聊聊這事。”
腓特烈以為他要和自己聊戰爭的事情,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