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出來的時候,沒有見到趙二,他便自己回了同福客棧。
等進了門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因為誰都繃著一根弦,生怕沈毅此去再有個意外啥的。
謝宗燕則沉著臉,將沈毅拽到一邊,問他和趙成英都講了些什么。
沈毅苦笑了一下,將和趙成英的談話復述了一遍。
謝宗燕聽完后,目光閃爍不定,沈毅則嘆了口氣。
“那些江湖人都認為趙成英下一步就該一統碼頭了,可誰知道他所謀的,根本不是這個小小的碼頭,甚至不是揚州。”
“他是瘋了嗎?”謝宗燕驚詫說道,“大燕立朝不過百年,正是兵強馬壯的時候,他真以為憑借著一些江湖散兵就能和正規軍對抗?”
“誰知道呢……”沈毅輕笑道,他不準備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了。
因為他心中一直有個疑惑,趙成英應該是知道自己在京城的經歷的,也不難猜出自己到底有什么使命,那他為什么還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招攬自己?
真以為自己不敢上報嗎?
沈毅將疑惑深埋進心底,這時候于老三探頭探腦的在外面張望,沈毅走出來后,于老三湊上前來,悄聲道:“師父,快去看看吧,我那幾個師娘快打起來了。”
沈毅一臉黑線,這小子,說起話來有時候真是口無遮攔。
不過等沈毅到了前面之后,才發現于老三還真沒說瞎話,因為雖然沒真的打起來,可氣氛已然有些不對勁。
就見余魚坐在椅子上,對面坐著的是時熙,旁邊則是裴瑛,最里面坐著的是秦靈兒。
這四個人居然在打骨牌。
這骨牌是揚州附近很流行的一個游戲,沈毅曾經研究過幾次,發現這就是原始版的麻將。
這也算解開了一個歷史謎團,因為骨牌是從泉州傳過來的,最早就是船上的水手玩的游戲,因為海上風大,紙牌會被刮走,便逐漸演化成了骨牌。
四個人相對而坐,默默無語的玩著骨牌,那種微妙的氣氛讓很多人都避之惟恐不及。
沈毅進來后,四個女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又低頭開始打牌。
沈毅先站在挨著最近的時熙身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牌,時熙咯咯一笑,“公子,你也會玩這個嗎?”
沈毅摸了摸鼻子,“略懂略懂!”
“那公子,現在我出什么呢?”時熙巧笑倩兮的問道。
沈毅剛想說話,就發現秦靈兒,裴瑛,還有余魚三個人都在盯著自己,目光中的寒意讓沈毅都有些不寒而栗。
他摸了摸腦袋,咳嗽了兩聲,“我突然覺得有些事還沒做,你們先玩。”
說罷便落荒而逃。
四個人面面相覷,突然便一起笑了。
“公子害怕的樣子,還真是少見呢。”余魚笑道。
“呵呵,他是真以為我們之間有矛盾了吧。”時熙也笑了。
“你們真以為公子是害怕嗎?”裴瑛淡淡的說道。
“公子不過是不想傷害我們罷了。”秦靈兒補充道。
四個人齊齊點了點頭,然后余魚將眼睛瞪圓了,“時姑娘,該你出牌了,怎么這么磨蹭?莫不是公子一走,你連牌都不會出了吧。”
時熙粉面含嗔,“死妮子,這里就你資歷淺,不叫姐姐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胡說八道,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這幾個女子繼續開始打牌,遠處于老三和喬樂湊到一起,兩個人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師父這是什么手段?居然能讓這么多女子對他傾心不已?要是我能有師父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現在還打光棍啊。”喬樂無限的羨慕。
于老三鄙視的看了喬樂一眼,然后冷笑道:“師父能有什么手段?你沒看出師父連女人手沒牽過幾次么?無非靠的臉蛋,而你這樣的,就是有通天的本領也是個打光棍的命,因為你長得鬼斧神工的。”
喬樂被于老三這通挖苦弄得火冒三丈,“姓于的,你一天不和我吵架,你就渾身癢癢是吧,走,咱們出去單挑。”
“好啊,誰不去誰是孫子。”
兩個人推推搡搡的出去了。
沈毅在廚房看到了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這應該就是生活吧。
有人在吵鬧,有人在微笑。
沈毅回過頭來,看著正在忙碌的唐萱兒,嘴角微微上揚。
而這個女孩,永遠都是這么沉默嗎?
這時候唐萱兒正在準備一會的飯菜,這是她已經習慣了的生活,每天和鍋碗瓢盆打交道。
雖然這樣的日子枯燥無味,可唐萱兒已經很滿足了。
因為這至少比以前擔驚受怕的過日子,生怕一會來個登徒子調戲自己的好。
“我來吧!”沈毅上前拿起了菜刀,準備幫唐萱兒打下手。
唐萱兒一愣,回頭看到了沈毅,然后搖了搖頭,“不必了公子,這地方不是你應該來的。”
沈毅一笑,“什么叫不是我應該來的?我的廚藝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萱兒不善言辭,被沈毅這么一說后,便低下頭不吭聲了。
沈毅看著這個出落的越發漂亮的小姑娘,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溫情。
這個女孩子,應該是自己來這個時代后,見到的,最純凈最無暇的姑娘了吧。
她甚至沒有半點機心。
沈毅駕輕就熟的抄起菜刀開始切菜,這些他都不陌生,在很久以后的那個時代,他也曾這樣,邀來三五好友,在家里大快朵頤。
現在的沈毅已經越來越少的回憶起以前了,甚至偶爾想起來,都覺得是一場夢,而自己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大燕人。
唐萱兒站在一邊看著沈毅熟絡而麻利的收拾菜品,然后開始煎炒烹炸,臉上不禁偷偷流露出一絲柔情。
她并非土木,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她習慣了將一切都隱藏在心底,不顯露出來罷了。
沈毅算是她除了那個不著調的父親之外,印象最深的一個男子了。
有時候唐萱兒半夜醒來,想起沈毅來,臉蛋和身體都會一起發燒。
她不知道這是什么感覺,懵懵懂懂中似乎摻雜著好感,這莫非就是人們說的愛慕嗎?
唐萱兒的臉又紅了,低下頭不敢看正在滿頭大汗炒菜的沈毅。
心里卻偷偷升起一股欣喜,似乎這樣的日子……
很美好呢!
燕王妃進來的時候,慕潛正在打量這座小巧玲瓏的茶廳,那墻上掛著的字畫都是前朝珍品,讓慕潛看的津津有味。
“小侯爺很喜歡這些嗎?”燕王妃并沒有打擾,只是站在一旁看了會,方才笑道。
慕潛驚醒過來,回頭一看是王妃,趕忙施禮,“見過姨母。”
這燕王妃本家姓王,王氏乃是燕朝數一數二的大家族,而慕家和王氏又互有聯姻,因此按輩分來說,慕潛應該管這位燕王氏叫一聲姨母。
燕王氏打量著面前這個卓爾不群的少年,滿意的點點頭,笑的很慈祥。
“近前來,讓姨母好好看看。”
慕潛聞言,躬身上前。
燕王氏看著他,眼神逐漸變得柔和,就跟丈母娘看女婿一樣,越看越滿意。
“當年你出生的時候,我還曾經抱過你呢,沒想到一轉眼,你就這么大了。”
“是,姨母!”
“唉,你父親為國捐軀,我聽聞之后,也是心痛不已,曾經想派人將你接過來,后來聽說你做的不錯,也就罷了。”說著,燕王氏還灑了幾滴眼淚。
慕潛也是暗自垂淚,一時間還真有幾分親情融融的味道。
“姨母不必傷心,想我父為燕朝捐軀,也是死得其所。”慕潛安慰道。
“也是!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來人啊,去把筱兒叫過來。”燕王氏吩咐道。
慕潛低下頭,心里有些高興。
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的見見燕筱,自己這位姨母,看起來對自己也很滿意,這一來,此事就有八成的把握了。
至于燕筱的意見……
慕潛根本就沒考慮。
畢竟在這個時代,父母之命大如天,只要將燕王夫婦二人搞定,燕筱就是想反抗,也不可能了。
有下人去了后宅叫燕筱,此時燕筱正在寫字,這老媽子進來后,笑容滿面的說道:“郡主,夫人叫你去前面呢。”
“去干什么?”燕筱淡淡的問道。
“江南慕家的小公子來了,正在陪著夫人說話,聽意思是讓你去見見他。”老媽子笑呵呵的說道。
“你去回,就說我深處內宅,不便見外男。”燕筱淡淡的說道。
老媽子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有些著急的說道:“可這是夫人吩咐的啊……”
燕筱根本沒搭理她,繼續埋頭寫字。
老媽子無奈,只好回到了前面,低聲對燕王氏一說,燕王氏皺了皺眉頭,心里明鏡一樣。
她對自己這個女兒十分了解,自然知道她說的什么不便見外男,就是在表明一個態度。
那就是自己不想和這個慕潛有任何發展。
這個態度不禁讓燕王氏十分的惱火,平素她怎么寵燕筱也行,可這次當著外人的面,燕筱給了她一個難堪,不禁讓燕王氏有些下不來臺。
燕王氏起身,對慕潛說道:“潛兒,你在此稍候,我去叫你那位表姐,這個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