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動作只停滯了極短極短的一瞬。
若是以前那個還標榜著正義、滿嘴大義的海神唐三。
或許還會權衡一二,心中生出幾分不忍。
但現在。
那些偽善的面具早已經被陸鳴徹底踩碎了。
他的心已經被仇恨的毒液徹底浸透、腐蝕。
殺人算什么?
屠城又算什么?
只要能殺陸鳴。
別人的死活與他何干?
這些墮落者本就該死!
唐三猛地從血池中挺直了腰板。
嘩啦一聲。
帶起大片黏稠的血水。
那雙布滿詭異血紋的修長雙腿,穩穩地踩在了血池最底部的淤泥之中。
穩健,有力。
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沒有任何猶豫。
唐三道:
“殺!”
“全殺了!”
唐三的面容極其扭曲猙獰。
他裂開干裂滲血的嘴唇,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張開了獠牙。
唐三道:
“只要能復仇。”
“只要能把陸鳴千刀萬剮、碎尸萬段!”
“我愿化身惡鬼!”
“我愿屠盡天下生靈!”
話音落下的瞬間。
唐三雙手在胸前猛地結印。
他體內蟄伏的神念徹底爆發。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吞噬之力,以他為中心,如同颶風一般向外席卷而出。
嗡——
沉悶的嗡鳴聲在地底深處回蕩。
一道巨大的暗紅色光暈貼著地面,向著整個殺戮之都瘋狂擴散。
速度奇快無比。
眨眼間就覆蓋了殺戮之都的每一個角落。
此時的殺戮之都內城。
地獄殺戮場外。
無數失去理智的墮落者正舉著武器,在街道上瘋狂廝殺。
殘肢斷臂飛舞,鮮血染紅了漆黑的石板路。
突然間。
整個城市劇烈地震動起來。
堅硬的地面裂開一條條巨大的縫隙。
“怎么回事?”
“地下有東西!”
幾個手持巨斧的壯漢驚恐地停下了動作。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嗖嗖嗖——
無數道由純粹殺戮之氣凝聚而成的血紅色鎖鏈,如同毒蛇出洞一般從地下竄出。
噗嗤!噗嗤!噗嗤!
肉體被貫穿的沉悶聲響成了一片。
這些血色鎖鏈精準無比地刺穿了街上每一個墮落者的胸膛。
直接鎖住了他們的心臟。
沒有哀嚎。
因為根本來不及哀嚎。
那些墮落者臉上的驚恐表情甚至還來不及完全展開。
他們的身體在接觸到鎖鏈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滾燙的沸水一般。
迅速萎縮、干癟。
短短一息時間。
原本強壯的肉體被硬生生抽干了所有的氣血。
皮膚緊緊貼著骨頭,變成了干枯的干尸。
生機被徹底剝奪。
隨著鎖鏈猛地向回一收。
一道道呈現出灰白色的半透明靈魂,被生生從那些干枯的軀殼里扯了出來。
同樣的一幕。
發生在殺戮之都的外城、內城、甚至是隱藏在暗處的每一個角落。
不論是剛剛進入此地的新人。
還是在這里茍活了數十年的老怪物。
沒有一個人能夠逃脫血色鎖鏈的追捕。
被剝離肉體的靈魂在半空中痛苦地掙扎著。
發出一陣陣刺耳凄厲的尖叫。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足以震碎常人的耳膜和心智。
但根本無濟于事。
成千上萬的靈魂被修羅神陣的無形力量死死拉扯著。
它們化作一股灰白色的洪流。
如同百川匯海一般,全部朝著地下深處的地獄血池洶涌而去。
血池中央。
唐三迎風而立。
他高高地張開雙臂。
胸膛完全敞開。
任由那無數道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怨毒靈魂,接二連三地狠狠撞入自己的體內。
“啊!”
唐三揚起脖頸,發出一聲舒爽到極致的咆哮。
每一個靈魂的注入,都會讓他的身體發生一次劇烈的震顫。
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怨氣、死氣、殺意。
正在瘋狂地改造著他的五臟六腑。
改變著他的神力屬性。
他的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爆鳴聲。
原本因為海神之力而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經絡,此刻全部被染成了如墨般的暗紅。
他的頭發也在發生異變。
從發根開始。
原本柔順的深藍色長發,一寸寸地蛻變成了刺眼奪目的猩紅色。
長發如同飲飽了鮮血,一路瘋狂生長。
直到長及腰間才停止。
在狂暴的氣流中無風自動,肆意張揚。
唐三近乎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涌來的墮落者靈魂。
十萬人的靈魂。
這是一場毫無人性的單方面屠殺。
這也是一股何等龐大、何等令人膽寒的力量。
隨著吞噬的進行。
唐三身上的氣息開始呈幾何倍數地節節攀升。
原本因為重傷而跌落的境界迅速復原。
九十級封號斗羅。
九十五級超級斗羅。
九十九級巔峰絕世斗羅。
砰!
似乎有一層無形的桎梏被瞬間沖破。
半神之境!
并且這種攀升還在繼續,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
那股氣勢越發恐怖。
充滿了極致的邪惡與純粹的殺戮味道。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這股不斷拔高的氣勢下劇烈搖晃。
頂部的巖層出現大面積的龜裂。
無數重達千斤的碎石從頭頂轟然砸落。
然而。
那些碎石還未靠近唐三的身體。
就被他體表浮現的那層暗紅色神力罡氣,瞬間絞殺碾成了最細微的粉末。
血水在他的腳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修羅神的神裝鎧甲一點點在他的體表凝聚成型。
暗紅色的金屬倒刺。
猙獰的惡鬼面甲。
每一寸都散發著屠戮蒼生的兇威。
當最后一道亡魂被他張口吸入腹中。
整個殺戮之都徹底淪為了一座沒有半個活人的死城。
地下血池的翻滾也隨之平息下來。
唐三緩緩低下頭。
他睜開了雙眼。
唰!
兩道猶如實質般的血色光柱從他雙眸中暴射而出。
直接在堅硬的巖壁上融化出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此刻的他。
氣息深淵如海。
身上再也沒有了半點曾經作為海神傳人時的神圣、包容與平和。
剩下的。
只有毀滅一切的暴戾。
唐三抬起雙手。
看著自己那包裹在暗紅鎧甲下、布滿血紋的雙掌。
他感受著體內如同星河宇宙般奔涌不息的殺戮神力。
這種握住至高力量的感覺,讓他癡迷。
他猛地攥緊了雙拳。
周圍的空間都在他這一握之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圈圈黑色的空間裂縫順著他的拳頭向外蔓延。
唐三抬起頭。
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巖層。
直接看向了地面之上,看向了那遙遠的天斗皇城舊址。
看向了神庭的方向。
唐三道:
“陸鳴。”
“你給我洗斷脖子等著。”
“這一次,哪怕同歸于盡,我也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森寒的聲音帶著修羅神威。
順著通道直沖地表。
將殺戮之都上方的云層瞬間染成了一片化不開的血色紅霞。
夜幕低沉。
神庭。
觀星臺。
這座高塔由整塊無瑕白玉雕琢而成,直入云霄。
周遭星辰黯淡無光。
罡風呼嘯而過,吹拂著高臺邊緣的雕花欄桿。
陸鳴一襲暗金長袍,負手佇立于欄桿前。
他的目光投向極遠處的夜空。
北方天際的盡頭,正有一抹暗紅色的光暈在劇烈翻滾。
那絕非尋常的天象。
而是濃郁到極點的血氣。
血氣沖天而起,將那一片原本幽黑的夜幕染成了暗沉的絳紫色。
云層如同沸水般翻騰不休。
天地間的靈氣都在為之戰栗。
極遠處的風中,夾雜著極其濃烈的殺戮氣息。
那是無數亡魂在哀嚎。
十萬名墮落者被生生抽筋拔骨。
靈魂被強行抽出。
這等慘絕人寰的行徑,衍生出滔天怨念。
怨念跨越無盡空間,直逼神庭而來。
連觀星臺外圍的護體神光,都在這股氣息的沖擊下蕩起層層漣漪。
陸鳴靜靜看著那片翻滾的血云。
這股氣息霸道至極。
充滿了毀滅一切生靈的瘋狂欲望。
“終于開始了么。”
陸鳴輕聲開口。
語氣平淡如水。
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他當然知曉那片血云代表著什么。
在殺戮之都那不見天日的地底深處。
那個被他親手打碎雙膝、流放至此的廢人。
終究是走出了最后一步。
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
高跟鞋踏在白玉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噠。
噠。
噠。
腳步聲停在陸鳴身后三尺處。
一股極好聞的幽香飄蕩而來。
是比比東。
她身披一襲紫金相間的華貴長裙。
裙擺迤邐,拖曳在光潔無塵的地面上。
頭頂戴著象征神庭神后的紫金冠冕。
手中握著那柄權杖。
只是此刻,她絕美的臉龐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厭惡。
比比東微微蹙眉。
瓊鼻輕輕聳動。
她的視線越過陸鳴的肩膀,同樣落在那片暗紅色的天空上。
“那股氣息……”
比比東紅唇微啟。
“很令人作嘔。”
作為繼承了部分羅剎神位的存在。
比比東對世間的邪惡力量有著極高的敏銳度。
羅剎神本就是掌控邪念的神明。
邪惡氣息對她而言并不陌生。
但遠處的這股氣息截然不同。
它不僅僅是邪惡。
更帶著一種純粹的、要將天地萬物屠戮殆盡的瘋狂殺機。
那是修羅神力。
是神界執法者墮落后產生的至極殺機。
修羅與羅剎,本就是相互對立又同源的存在。
兩者氣息遙遙相遇。
比比東體內的羅剎神位碎片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栗。
這讓她感到一陣生理上的極度不適。
神魂深處更是傳來陣陣刺痛。
她握緊了權杖。
指節微微泛白。
陸鳴沒有回頭。
他依舊看著遠方。
“那是唐三最后的掙扎。”
聽到這個名字,比比東眼底閃過一絲森寒殺機。
她永遠不會忘記嘉陵關上的那一戰。
那個手持海神三叉戟的青年,曾試圖覆滅她的武魂帝國。
若不是陸鳴橫空出世。
登頂魅力榜飛升神王。
那一戰的結局根本不堪設想。
如今的武魂帝國已然更名為神庭。
陸鳴是神庭唯一的主宰。
而她,比比東,是陸鳴親封的神后。
玉小剛那個虛偽的廢物已經被她親手處決。
曾經的執念徹底煙消云散。
現在她的心里,唯有眼前的這個男人。
任何敢于挑戰陸鳴威嚴的人,都必須死。
唐三在殺戮之都的下場,比比東一清二楚。
被陸鳴用神威粉碎了海神之力。
雙膝被重創,連站立都成了奢望。
被流放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底囚籠。
這樣一個廢人,本該在血池中受盡折磨直到咽氣。
可現在,這股沖天的神威卻清晰地宣告。
唐三成神了。
而且是極其可怕的半神之境。
甚至不惜獻祭了整整十萬名墮落者的靈魂。
紫色的羅剎神力在比比東的杖尖吞吐不定。
她向前邁出一步。
走到陸鳴身側。
“夫君。”
比比東輕聲喚著。
聲音中帶著幾分請示的意味。
“需要我出手嗎?”
只要陸鳴點頭。
她立刻就會率領神庭的百萬大軍。
將那座殺戮之都徹底踏平。
將那個不知死活的唐三碾成粉末。
雖然唐三現在的氣息極強。
但她有信心。
作為神后的自己,絕不會敗給一個喪家之犬。
陸鳴終于收回了視線。
他轉過頭,看著身側的比比東。
隨后,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比比東微微一怔。
美眸中閃過一絲不解。
陸鳴看向那片血色的夜空。
嘴角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嘲弄。
“讓他發育一會兒。”
“我要讓他覺得自己行了。”
“再一腳踩死。”
這幾句話說得風輕云淡。
卻透著一股至高無上的霸氣。
這就是陸鳴。
斗羅大陸唯一的主宰,至高無上的神王。
唐三獻祭十萬亡魂又如何?
重塑斷骨、修羅神鎧加身又如何?
在陸鳴眼中。
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戲。
一場他用來打發時間的消遣。
如果輕易地就把唐三捏死。
那未免太過無趣。
唐三在無盡的痛苦中抓住了修羅神念這根救命稻草。
自以為得到了抗衡神王的力量。
自以為可以來找他復仇。
當唐三帶著滿腔仇恨和自信沖到神庭。
在自認為最強的那一刻。
被陸鳴用一根手指再次碾碎。
那樣的絕望,才是對唐三最好的恩賜。
殺人,要誅心。
比比東聽著這番話,心頭猛地一顫。
她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側臉。
那刀削斧鑿般的面容,透著掌控蒼生的從容。
這就是她的夫君。
這就是徹底征服了她,讓她心甘情愿臣服的男人。
唯有這等傲視天下的存在。
才配得上她比比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