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內,商務書桌區。
兩人正對而座。
薄夜今矜貴地將一份文件推到蘭夕夕面前——正是之前那份列明他全部身家、薄氏股權的轉讓協議。
“救善寶。這些,依然是你的。”
蘭夕夕不禁捏緊手心:“……”
上一次,他拿出這些,是讓她回頭。
這一次,是因為孩子。
高高在上、權富一甲的他,曾經日理萬機工作,為的就是事業,如今全部拱手而出……
錢,還真是可重要,可不重要。
薄夜今深眸鎖著蘭夕夕小臉兒,繼而理智又緩緩沉著道:
“如果你擔心新生的孩子,將來影響你,無需有任何顧慮。”
“生下來,我全權撫養。”
目光暗了下,嗓音沙啞低沉,又冷酷:“你可以像五年前,不認4寶一樣,不認他。”
“……”蘭夕夕心臟驟然縮緊,像被冰冷的大手攥住,呼吸一滯。
她沒有想過不認4寶。
當年是善寶在車上病重,司機又泄露她的行蹤,他們的追尋來勢洶洶。
那一刻,她很害怕被帶回去懲罰,面對蘭柔寧惡心的嘴臉,才迫不得已放下四寶,獨自離開。
如今,更沒有生下5寶,就不認的想法。
“薄三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擔心,”薄夜今微微側目,目光如鷹隼般落在蘭夕夕黑白分明的眼睛上:
“和我懷孕,影響你們夫妻二人的感情?”
說到夫妻二人,空氣冷沉了下。
薄夜今不待蘭夕夕回答,拋出更為驚人的條件:
“只要你同意,生孩子救善寶后,我可以永久移居海外,不再踏足國內。”
蘭夕夕徹底怔住,不可置信。
他說,同意出國?
“還不滿意?”薄夜今高大身姿站了起來,繞過書桌,來到蘭夕夕面前,居高臨下鎖著她。
他的身量極高,氣息很強,語氣平靜到令空氣收緊染寒:
“如果,你認為我存在本身依然是一種阻礙,那我……”
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劇烈顫動的瞳孔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可以在國外,接受安樂死。”
什、什么?
安樂死?
蘭夕夕倒吸一口冷氣,猛地站起身來:“你胡說什么?誰希望你死了?我沒那個意思。”
即便有怨,有恨,有恐懼,她也從未想過如此極端的結果!
薄夜今靜靜地看著蘭夕夕幾秒,隨后,幾不可聞地扯了下嘴角:
“既然不是,你到底在顧慮什么?”
“說出來,我解決。”
蘭夕夕捏了左手又捏右手,喉嚨發干。
大致5秒,在男人異常深邃俊美的注視中,緩緩說出話語:
“生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個不被父母深愛、不被期待歡迎,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本身就是一場悲哀。”
當年的4寶,險些死在電梯里、早產室,薄夜今說什么?
死了就死了……
他根本不愛孩子。
孩子是在沒有爸爸的關注關愛下,來到世界的。
后來,她不得已拋下孩子們離開,讓他們在缺乏母愛、父愛也未必周全的環境里長大,連一個完整的生日蛋糕都未曾嘗過……
她很后悔,自責。
情愿沒把4寶帶到這個世界上。
“如果沒有愛,如果完全的愛,完整的健康家庭,孩子不該來這個世界上。
尤其是因為某種‘交易’或‘救命’目的而降生的孩子,更是一種悲哀。”
薄夜今眸光沉了又沉。
“你不愛,我愛。”他開口,聲音低沉透著上位者的霸氣:“我薄夜今給的,無論是物質、教育、還是其他,不會比那些‘父母雙全’的孩子少半分。”
“你以為物質就可以滿足一切嗎?”蘭夕夕情緒忽而激動,抬起緋紅的淚眼直直望著比她高出很多的尊越男人,尖銳道:
“孩子想要的是媽媽去參加家長會!”
“想要爸爸媽媽睡在一張床上,陪著他們講睡前故事!”
“想要一個完整的、有溫度的家!”
“這些……你薄夜今做得到,給予過他們嗎?”
薄夜今氣息寒沉,那張深邃立體的容顏在燈光下模糊下來。
他往前一步,靠近蘭夕夕,目光如利刃般鎖著她:
“這些年,沒能做到這些,選擇離開的人……是誰?”
“……”是她蘭夕夕。
“你有資格,指責我?嗯?”
他上揚的尾音,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蘭夕夕小臉兒上,血色盡褪。
捶在身側的手掐緊,指甲深深陷進肉里,傳來尖銳的刺痛。
“是……我沒有資格。”蘭夕夕低下頭,聲音破碎:
“我不是一個好母親……從來都不是。”
“所以……我不想再生下另一個生命,制造另一個悲劇。”
薄夜今冷哼一聲。
看著蘭夕夕,看了很久。
目光深入墨跡,不帶一絲溫度。
足足三分鐘,他掀開薄厚適中的唇:“好。”
“我不強求你做一個‘好母親’。”
“你去做你的‘好妻子’。”
他吐出每一個字如冰封南極,寒意入骨:
“我和孩子不需要你,你現在可以離開。”
丟下話語,不再看她一眼,徑直轉身走出去,拿起衣柜里的換洗衣物,去套間內的浴室。
門輕聲關上,沒有很大聲,但依然能看出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貴冷氣質。
蘭夕夕僵在原地,渾身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心里像破一個大洞,冷風嗖嗖地往里灌,又冷又疼,空落落的。
她……何嘗不想做一個好母親?
當年最初夢想,就是和薄夜今,一屋,兩人,三餐,四娃。
她甚至……特意學兒歌,育兒知識,只想做一個好母親,好妻子,別無他求。
可惜……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盡是淚與酸。
她擦掉眼角無聲的淚,機械挪動腳步,走回床邊,和衣躺在三個孩子身邊。
薄夜今沐浴完走出,穿著深色絲質睡衣,頭發自然垂落,稍顯柔和,依舊掩飾不去臉上的冷意。
看見蘭夕夕還躺在床邊,他英俊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
“不是讓你走?”
蘭夕夕不管他身上的寒意,沒有回頭,只說:
“我陪我的孩子。走不走,跟你沒有關系。”
薄夜今:“……”
臉色沉了下,最終沒有說話,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
這個床是程昱禮今天特意安排,足夠寬大,并不窄。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明顯的距離,和3個孩子,宛若楚河漢界。
可,蘭夕夕依然能清晰看到男人立體冷硬的五官線條,聞到空氣中那獨屬于男人的清冽氣息,她身體微微緊繃,轉過身去。
不看他。
忽然,身側床墊微微下陷。
蘭夕夕還未反應,整個人落入一道堅實滾燙的胸懷。
薄夜今的俊臉近在咫尺,呼吸灼熱噴灑而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翻涌著大海般幽藍萬丈的巨浪。
像要把人吸進去。
“你、做什么?”蘭夕夕下意識緊張,又不敢發出太大聲響吵醒孩子。
薄夜今收緊手臂,將女人更緊的貼進懷里,唇近到似乎能貼著她的唇瓣,聲音低啞暗沉:
“是你自已……”
“要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