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宗領命,帶著一眾鬼將鬼兵,再次殺向城中殘存的抵抗勢力。
羅瑞則懸浮在半空,神念悄然鋪開。
他沒有去探尋手下們的“私聊”,而是更關心李鐵等人,以及自己的三具殺戮分身,此刻在做什么。
神念掃過全城。
東城貧民區,李鐵正帶著一隊剛剛轉化的鬼兵,挨家挨戶地敲門,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安撫受驚的百姓:
“大家不要怕!我們是羅石公麾下!羅石公已誅殺城中妖孽,從今日起,風巖城重歸人族治下!”
“羅石公仁慈,不會濫殺無辜!請大家待在家中,不要出門,等待天明后的安排!”
西城商業區,周文淵則在一處臨時設立的“招撫點”,對那些戰戰兢兢的妖族商賈、人族大戶進行登記和安撫:
“羅石公有令:凡未參與暴政、未殘害同胞者,無論人族妖族,皆可保留財產,正常生活。但需登記造冊,接受管轄。”
“若有隱瞞罪行、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南城校場附近,石海則帶著另一隊鬼兵,將那些投降的妖兵、妖族商賈、人族叛徒等,一隊隊押往城外的校場。
少年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手中緊握著一柄從妖將那里繳獲的骨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而羅瑞的三具殺戮分身,則如同三把尖刀,在城中各處游走。
遇到負隅頑抗的小股妖兵,便直接撲殺。
遇到試圖趁亂搶劫、縱火的暴徒,便當場格殺。
他們的存在,讓城中的混亂被迅速壓制。
羅瑞看著這一切,微微頷首。
『做得不錯。』
他收回神念,目光再次投向頭頂那團金色祥云。
伸出手,輕輕一招。
祥云緩緩下降,最終懸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尺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云中蘊含著三種不同的力量:
一種是純凈的、帶著慈悲與救贖意味的“功德之力”,應該來自他解救城中百姓、誅殺為禍倀鬼的行為。
一種是熾熱的、帶著祈愿與信仰的“香火愿力”,來自白石鎮及周邊村落那三千多名信徒的虔誠供奉。
還有一種,則是玄之又玄、仿佛與天地共鳴的“氣運之力”,似乎與他在此界獲得的“山神”神位,以及無常令的“冥界行走”權柄有關。
三種力量交織融合,形成了這團獨特的祥云。
羅瑞能感覺到,這祥云對他的神魂有著溫養和加持的作用。
甚至……可能在未來,會成為他某種神通或底牌的根基。
他心念一動,嘗試將祥云收入體內。
祥云仿佛有靈性般,順從地化作一縷金色流光,沒入他的眉心識海。
瞬間,羅瑞只覺得神魂一陣清涼,原本因頻繁使用卡牌、維持鬼王形態而略有疲憊的精神,立刻恢復了大半。
『好東西。』
他嘴角微揚。
…………
當黎明第一縷曙光刺破東方的云層時,風巖城也漸漸恢復了平靜。
喊殺聲已止。
街道上,只有一隊隊身披骨甲的鬼兵在巡邏。
它們沉默肅殺,卻不再主動攻擊平民。
偶爾有膽大的百姓從門縫里偷看,發現這些“鬼兵”雖然模樣嚇人,但確實沒有闖民宅、搶財物,反而將一些趁亂搶劫的暴徒尸體拖走清理。
漸漸的,有人試探著推開門。
鬼兵們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繼續巡邏,并未阻攔。
于是,更多的人走出了家門。
他們看著滿目瘡痍卻又重歸“秩序”的城市,看著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妖兵如今淪為階下囚,看著天空中南城方向緩緩升起的朝陽……
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希望與茫然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城外的校場上。
此刻已聚集了數千人。
不,不全是人。
有被繳械捆縛的妖兵,有戰戰兢兢的妖族商賈,有面如死灰的人族叛徒,也有大量聞訊趕來、想要看個究竟的普通百姓。
校場中央,臨時搭建了一座木臺。
羅瑞恢復了山神形態,身穿玄色道袍,手持赤霄劍影所化的黑鐵棍,靜靜站在臺上。
他身后,是李鐵、周文淵、石海,以及已隱隱觸摸到鬼王門檻的阮玲玉。
臺下,張承宗率領一眾鬼將鬼兵,維持著秩序。
當朝陽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校場時,羅瑞向前踏出一步。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無常令。
嗡——!
幽光綻放。
一股無形混合著神威與鬼王威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個校場!
所有人都感到靈魂一陣戰栗,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數千道目光,齊齊聚焦在臺上那道身影上。
羅瑞環視全場,目光平靜,卻仿佛能洞穿每個人的內心。
然后,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風巖城,從今日起,易主。”
簡單的八個字。
卻如同驚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短暫的死寂后——
歡呼聲,從百姓中爆發!
哭泣聲,從囚徒中響起!
而羅瑞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收一座城容易。
但真正“擁有”它,讓這座城以及城中的生靈,從內到外都屬于他……
還需要時間,還需要手段,還需要一場對真正的虎王的勝利。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黑風山的方向。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別急。』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
黎明后的校場,肅殺中帶著一種新生的躁動。
數千人、妖、鬼聚集于此,目光全都聚焦在木臺中央的羅瑞身上。
在張承宗率領的鬼兵維持下,秩序井然,無人敢喧嘩騷動。
審判大會,開始了。
羅瑞沒有長篇大論的宣告,只是簡單立下規矩:
“風巖城既歸我治下,過往罪孽,今日清算。”
“凡有冤屈者,可上前指認。凡被指認者,許自辯。”
“但……”
他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如死灰的囚徒,聲音陡然轉冷。
“若有欺瞞、誣告、借機泄私憤者……同罪論處。”
話音落下,短暫的沉默。
然后,第一個人站了出來。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老漢,顫巍巍地指著囚徒中一名肥頭大耳的豬妖商賈:
“他……他去年強占了我家三畝薄田,還打死了我兒子……”
豬妖商賈慌忙辯解:“冤枉啊!那是正常買賣!他自己簽了契的!”
羅瑞看向老漢:“可有證據?”
老漢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沾著血漬的紙,紙上字跡模糊,但末尾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那紅印的顏色,明顯不是朱砂。
“這手印……是我兒子的血……他被活活打死前,被按著手按上去的……”
羅瑞接過那張“契約”,神念一掃。
紙上殘留著微弱的怨念與血腥氣,與老漢所言吻合。
他抬頭看向豬妖商賈。
豬妖臉色煞白,還想說什么,羅瑞卻已抬手。
“斬。”
噗嗤!
一名鬼兵上前,骨矛刺穿豬妖心臟,隨即將其頭顱斬下。
干脆利落。
沒有拖沓的審判程序,沒有冗長的辯論。
羅瑞要的是效率,是威懾,是盡快確立新的秩序。
但很快,問題就出現了。
第二樁指控,是一個尖嘴猴腮的人族男子,指認囚徒中一名狼妖兵曾搶走他家傳的玉佩。
狼妖兵矢口否認。
男子聲淚俱下,描述得繪聲繪色。
然而羅瑞的神念感知中,這男子的情緒波動明顯有異——不是悲憤,而是混雜著興奮、報復快意的扭曲情緒。
他看向男子:“你可敢對著神明起誓,所言句句屬實?”
男子毫不猶豫:“我敢!若有一句虛言,天打雷劈!”
羅瑞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頭看向身側:“婉兒。”
一直站在臺側陰影中、臉色仍有些蒼白的婉兒,聞聲上前。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色衣裙,臉上脂粉盡去,顯得清麗而憔悴。
昨夜之事令她心神震蕩,完全沒想到與自己纏綿的“瑞郎”竟是一方神祇。
此刻聽到羅瑞呼喚,她還是強打起精神。
“羅石公。”她欠身行禮。
“用你的‘問心術’,探查此人言語真偽。”
婉兒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她走到男子面前,伸出右手,食指點在男子眉心。
“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那狼妖,是否真的搶了你的傳家玉佩?”
男子下意識地看向婉兒的眼睛。
那雙眼眸清澈如水,卻仿佛能映照出靈魂最深處的秘密。
他張了張嘴,想說“是”,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顫抖的喃喃:
“沒……沒有……玉佩是我自己賭輸了……我想借這個機會……除掉那狼妖……它上個月打傷過我兄弟……”
嘩——!
臺下響起一片嘩然。
男子臉色慘白,癱軟在地。
羅瑞面色平靜:“誣告,同罪。斬。”
又一顆頭顱滾落。
有了這個前例,接下來的指控明顯謹慎了許多。
但婉兒依舊忙碌。
她游走在指控者與被指控者之間,用云霞觀秘傳的“問心術”,一種結合了神識探查與幻術誘導的法門——來辨別真偽。
大多數指控是真實的。
這些妖兵、商賈、叛徒,在過去數年間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強占田產、虐殺平民、奸淫擄掠、販賣人口……
每一條罪狀被證實,便有一顆頭顱落地。
但也有一些,是試圖借機清除仇敵、謀奪財產、或純粹泄憤的誣告。
在問心術面前,這些小心思無所遁形。
于是誣告者也成了刀下亡魂。
一時間血流成河。
校場的土地被染成了暗紅色。
濃郁的血腥味沖天而起,混合著妖物的腥臭,令人作嘔。
但圍觀的百姓,眼中卻逐漸燃起了光。
那是壓抑多年后,終于得以宣泄的憤怒與痛快。
是看到正義得以伸張的希望。
當最后一名罪徒被處決時,日頭已近中天。
校場上,堆積了超過上千具尸體。
有人族,有妖族,有半妖。
羅瑞看著這些尸體,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抬起右手,對著校場中央的地面,虛空一按。
【一階石靈之軀】結合新晉的【城隍靈尊】權柄,引動地脈之力!
轟隆隆——!
大地震顫!
一道寬約三丈、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在羅瑞腳下豁然裂開!
裂縫邊緣整齊如刀切,深入地下數十丈,隱隱有陰風從中呼嘯而出。
“扔進去。”
羅瑞淡淡下令。
鬼兵們動作迅速,將一具具尸體、一顆顆頭顱,盡數拋入裂縫之中。
尸骨墜入黑暗,傳來沉悶的回響。
羅瑞再次抬手。
這一次,他催動的是【無常令】。
“以吾無常令執掌之權柄,秉陰陽未定之序……敕令,鬼兵成!”
聲音落下的瞬間幽光大盛!
從裂縫深處,從那些剛剛死去的尸體中,一道道茫然、驚恐、不甘的魂魄被強行抽出!
它們在無常令的規則之力下扭曲、重塑、凈化。
暴戾、怨恨、自私的意識被剝離打散,只留下相對純粹的魂力本源,以及烙印在魂魄深處的戰斗本能。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裂縫上空,已凝聚出了超過兩千道身披骨甲、手持陰兵器的鬼兵虛影!
再加上原有的近千鬼兵,羅瑞麾下的“石公軍”,戰兵兵力赫然達到了近五千之數!
鬼將方面,除了原有的張承宗、狼先鋒、五道子,以及方書白手下的三名妖將,此次又從新死魂魄中轉化出了兩名實力達到四階的鬼將:
一名生前是風巖城守軍偏將的人族鬼將,擅長軍陣指揮;
還有一名意外發現的、生前竟是云霞觀潛伏在城中的另一名暗樁的鬼修,雖然實力只是初入四階,但精通陣法與符箓。
八名鬼將,五千鬼兵。
這還沒算上那些在校場外圍觀、此刻已躍躍欲試想要報名參軍的鄉勇、輔兵。
石海已經帶著幾個人,在校場邊擺起了簡陋的“征兵處”,開始登記造冊。
一切,都在朝著羅瑞預想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他準備宣布審判大會結束時——
異變,悄然而至。
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