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月下無聲的對視后，沐云感覺他和蘇青鸞之間仿佛隔了一層薄薄的、一戳就破的窗戶紙。兩人心照不宣，依舊維持著“大小姐”與“小助手”的表面關(guān)系，但內(nèi)里的暗流涌動，卻只有彼此心知肚明。
蘇青鸞似乎收斂了些許“惡趣味”，至少，暫時沒再逼著沐云去問心鏡前開“個人演唱會”。但新的“磨礪”接踵而至，且……愈發(fā)“刁鉆”。
“小助手，本小姐昨夜觀星，心有所感，需以‘星辰露’烹茶，方能助我領(lǐng)悟。”蘇青鸞慵懶地靠在窗邊，指尖纏繞著一縷青絲，目光卻落在院內(nèi)正在練習(xí)掌控星辰之力的沐云身上。“去，收集百草尖上的晨露，須得是映照了第一縷朝陽星光的那一滴，且需用你自身的星辰靈力溫養(yǎng)著取回來，不可沾染半分雜氣。”
沐云聞言，眼角微抽。百草尖上的特定晨露？還要用星辰靈力溫養(yǎng)？這比當(dāng)初調(diào)配七系靈氣施肥還要精細(xì)刁鉆！這妖女，折騰人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然而，當(dāng)他抬眼對上蘇青鸞那雙看似隨意，實則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或許還有那么點看好戲）的鳳眸時，到嘴邊的抗議又咽了回去。
“……晚輩遵命。”他認(rèn)命地拿起一個蘇青鸞“友情提供”的、看起來就非凡品的玉瓶，轉(zhuǎn)身朝后院靈植茂密之處走去。
望著沐云認(rèn)命離去的背影，蘇青鸞唇角彎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她輕輕撫摸著腕上那個以七彩琉璃花藤蔓編織、被沐云悄悄改良加固過的“同心結(jié)”手環(huán)，低聲自語：“臭小子，看你這回怎么搞定。”
沐云站在沾滿晨露的靈植叢中，深吸了一口帶著清冽草木氣息的空氣。他運轉(zhuǎn)《星辰煉體訣》，周身泛起淡淡的星輝，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擴散開來，如同最精密的網(wǎng)，捕捉著每一株靈草葉尖上那枚映照著初生朝陽與殘余星芒的、獨一無二的露珠。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必須精準(zhǔn)地控制星辰靈力，如同用最柔軟的羽毛去觸碰最嬌嫩的花瓣，輕輕裹住那滴特定的露珠，然后毫不停留地引入玉瓶之中，期間不能有絲毫靈力波動驚擾露珠本身的純凈。
一個時辰過去，沐云額角沁出了細(xì)密的汗珠，玉瓶中也才堪堪收集了薄薄一層底。這簡直比大戰(zhàn)一場還要累人。
就在他全神貫注，準(zhǔn)備攝取一株“星紋草”葉尖上那枚格外璀璨的露珠時，一道帶著戲謔的傳音輕飄飄地落入他耳中：
“笨蛋，星辰之力不是蠻力，要像呼吸一樣自然，引而不發(fā)，含而不露。你這樣子，像是在用牛刀雕花。”
是蘇青鸞的聲音。
沐云動作一頓，老臉一紅，下意識就想反駁，但仔細(xì)一想，似乎……有點道理？他之前一直試圖“控制”星辰之力，卻忘了《星辰煉體訣》的真意是“引動”與“融合”。
他閉上眼，調(diào)整呼吸，不再刻意去“抓取”，而是嘗試讓自已周身的星辰之力與周圍環(huán)境，與那些蘊含著星輝的露珠產(chǎn)生共鳴。漸漸地，他感覺自已的靈力運轉(zhuǎn)變得更加圓融自如，那原本難以捕捉的露珠，此刻仿佛受到了溫柔的牽引，主動地、輕盈地落入他星辰靈力構(gòu)筑的“懷抱”，再滑入玉瓶。
效率瞬間提升！
寢宮內(nèi)，透過水鏡看到這一幕的蘇青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欣賞和……一種“自家豬終于會拱白菜了”的微妙欣慰感。
“悟性倒是不差。”她輕哼一聲，心情莫名地更好了幾分。
當(dāng)沐云終于捧著那凝聚了他一上午心血、散發(fā)著淡淡星輝與草木清香的玉瓶回到青鸞閣時，蘇青鸞正擺弄著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茶具。
“太慢了。”她頭也不抬，語氣嫌棄，但伸出來接玉瓶的手卻穩(wěn)得很。
沐云看著她故作淡定的側(cè)臉，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在遞過玉瓶時，他的指尖“不經(jīng)意”地輕輕擦過了蘇青鸞的指尖。
微涼，滑膩，如同上好的靈玉。
蘇青鸞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猛地抬起鳳眸瞪他，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你！”
“晚輩不小心。”沐云一臉“無辜”，眼底卻藏著得逞的笑意，“大小姐恕罪。”
蘇青鸞看著他這副“學(xué)壞了”的樣子，氣得牙癢癢，卻又不好發(fā)作，只能一把奪過玉瓶，惡聲惡氣道：“一邊待著去！別妨礙本小姐烹茶！”
她轉(zhuǎn)身忙碌起來，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美感。沐云也沒真走開，就倚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她。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平日里狡黠靈動的眉眼，在專注烹茶時，竟顯得格外溫婉動人。
沐云覺得，就這樣看著，似乎……也不錯。
過了一會兒，茶香四溢，帶著星辰的浩渺與草木的清新，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蘇青鸞斟了兩杯，將其中一杯往沐云的方向推了推，語氣依舊“施舍”般：“喏，賞你的。讓你也沾沾光，嘗嘗本小姐的手藝。”
沐云從善如流地走過去，端起那杯星光點點的靈茶。茶湯入口，溫潤甘醇，一股精純的星辰之力伴隨著茶香緩緩流入四肢百骸，讓他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好茶。”他由衷贊道，目光卻落在蘇青鸞捧著茶杯的纖纖玉指上。
蘇青鸞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小口啜飲著茶水，試圖用茶杯遮擋自已微熱的臉頰。“算你還有點品味。”
一時間，室內(nèi)只剩下茶香裊裊，和一種無聲勝有聲的靜謐溫馨。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卻仿佛有什么甜蜜的氣息在空氣中悄然流淌。
……
幾天后，蘇青鸞又“突發(fā)奇想”。
“小助手，聽聞坊間最近流行一種‘靈犀紙鳶’，需得兩人靈力相通，心意……咳咳，配合默契，方能翱翔九天。”她擺弄著一只做工精致、閃爍著靈光的紙鳶，狀似隨意地說道，“本小姐閑來無事，你陪我去放紙鳶。”
沐云看著那只明顯是新品、且品階不低的“靈犀紙鳶”，再看看蘇青鸞那“本小姐只是無聊才找你”的表情，心中暗笑。這妖女，想約會就直說，找的借口真是……可愛。
“是，大小姐。”他忍著笑，恭敬應(yīng)下。
兩人來到青鸞峰后山一片開闊的草坪。清風(fēng)拂面，綠草如茵，遠(yuǎn)處云海翻騰，景色極佳。
蘇青鸞將紙鳶遞給沐云，自已則捏著線軸，命令道：“注入你的星辰靈力，聽我指揮。”
沐云依言而行，將溫和的星辰之力注入紙鳶。當(dāng)他的靈力與蘇青鸞掌控線軸的靈力通過那根特制的靈線連接在一起時，兩人都感到心神微微一震，一種奇妙的共鳴感油然而生。
那紙鳶仿佛活了過來，無需大風(fēng)，便輕飄飄地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優(yōu)美的軌跡。
“左邊一點！笨蛋，你的靈力太沖了！”蘇青鸞一邊操控著線軸，一邊“指揮”著沐云。
沐云努力配合著，但畢竟是第一次，難免有些生疏。紙鳶在空中晃了晃。
“哎呀！要掉了！”蘇青鸞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更緊地握住了線軸，靈力輸出也急切了些。
沐云見狀，也趕緊調(diào)整靈力。兩股靈力在空中紙鳶處交匯，因這一下的慌亂，產(chǎn)生了些許碰撞。
就在這時，一陣較強的山風(fēng)吹來，紙鳶猛地一歪，線軸瞬間從蘇青鸞手中脫手飛出！
“啊！”蘇青鸞下意識地伸手去撈。
幾乎在同一時間，沐云也動了。他身形一閃，準(zhǔn)確地接住了差點落地的線軸，而蘇青鸞伸出的手，則不偏不倚，正好覆在了他握著線軸的手上。
溫軟細(xì)膩的觸感從手背傳來，沐云整個人僵了一下。
蘇青鸞也愣住了，她的手還搭在沐云的手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背的溫度和微微凸起的骨節(jié)。她抬起頭，正對上沐云近在咫尺的、帶著錯愕與某種深意的目光。
他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額發(fā)，帶來一陣微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空中，靈犀紙鳶因為失去了穩(wěn)定的靈力供給，開始晃晃悠悠地下落。但草地上相視而立的兩人，卻誰也沒有先去管它。
蘇青鸞的臉頰飛起兩抹紅霞，如同天邊最美的晚霞。她想抽回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已的手像是被粘住了一般，使不上力氣。
沐云看著她罕見的嬌羞模樣，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他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微微收攏手指，將她的手更緊地包裹在了掌心。
“大小姐，”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紙鳶……還要嗎？”
蘇青鸞被他掌心滾燙的溫度燙得心尖一顫，猛地回過神來，像是受驚的小鹿般抽回手，強裝鎮(zhèn)定地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語氣慌亂：“笨、笨蛋！誰讓你靠那么近的！紙鳶都快掉地上了！”
沐云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和強裝鎮(zhèn)定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來。他重新操控靈力，穩(wěn)住了空中那只可憐巴巴的紙鳶，讓它重新優(yōu)雅地翱翔起來。
微風(fēng)繼續(xù)吹拂，草地上，一個假裝看風(fēng)景，耳根紅透；一個專注放紙鳶，嘴角含笑。
靈犀紙鳶在空中翩躚，仿佛也感受到了地面那對男女之間，那無需言說、卻愈發(fā)濃稠的甜蜜心意。那根連接著紙鳶與線軸的靈線，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如同他們之間，那已然清晰可見的、名為“喜歡”的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