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道理是這個道理。”蘇青放下了勺子，用手撐著下巴，一臉的苦惱，“可是，天冷了，用這冰玉勺子喝熱湯，總感覺嘴唇?jīng)鲲`颼的，不舒服。”
小翠一聽，頓時慌了，連忙跪下：“是奴婢疏忽了！奴婢這就去廚房，讓他們換一副溫玉的餐具來！”
“不用了，麻煩。”蘇青擺了擺手，然后，她那雙好看的眸子，就慢悠悠地，轉(zhuǎn)向了正坐在小繡墩上，努力降低自已存在感的沐云。
沐云心里“咯噔”一下。
那熟悉的、不祥的預(yù)感，如同烏云壓頂，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看到蘇青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他最害怕看到的、那種小狐貍般狡黠的微笑。
“沐云啊。”她用一種很溫柔的語氣叫他。
“……小、小姐，有何吩咐？”沐云的聲音都有點(diǎn)發(fā)抖。
蘇青指了指那盅熱氣騰騰的靈湯，然后又指了指自已的嘴，用一種理所當(dāng)然，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的平淡語氣，說出了一句讓沐云當(dāng)場石化的話。
“勺子太涼，你，用嘴喂我。”
“……”
“…………”
“………………哈？！”
沐云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他懷疑自已是不是因?yàn)殚L期受到精神壓迫，出現(xiàn)了幻聽。
用……用嘴喂她？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是……是那個意思？！
他看著蘇青，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整個人都傻了，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旁邊的侍女小翠，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手里的托盤“哐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她已經(jīng)完全顧不上了，只是用一種看神仙一樣的眼神，呆呆地看著自家小姐。
小姐她……她剛才說什么？
讓沐云……用嘴喂她喝湯？！
這……這是瘋了嗎？！
“你那是什么表情？”蘇青對兩人的反應(yīng)很不滿意，她蹙了蹙眉，看著沐云，“不愿意？”
“不……不不不！不是！”沐云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繡墩上彈了起來，手搖得像個撥浪鼓，“小姐！萬萬不可！這……這成何體統(tǒng)！這……這簡直是……簡直是……”
他“簡直”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這件事的荒謬程度。
“簡直是什么？”蘇青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讓你吃我剩下的飯菜，你說這是主子對下人的賞賜，你吃了。我讓你用手喂我吃東西，你也做了。現(xiàn)在，只是換一種方式而已，有什么區(qū)別嗎？”
“區(qū)別大了去了！”沐云想也不想就吼了出來。
吼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蘇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
寢宮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diǎn)。
“沐云。”她冷冷地叫著他的名字，“你是在……違抗我的命令嗎？”
一股冰冷的殺意，鎖定了沐云。
沐云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瞬間從那種被荒謬要求沖昏了頭的狀態(tài)中清醒了過來。
他怕了。
他看到蘇青的眼神，是認(rèn)真的。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想這么玩！
“小子！挺住！這次絕對不能答應(yīng)！這是底線！是男人的尊嚴(yán)！”宋老的聲音，在沐云的識海里瘋狂咆哮，“她這是在踐踏你的一切！你若是應(yīng)了，就真的從狼變成狗了！連脊梁骨都斷了！”
是啊……
這是底線……
沐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蘇青那張冰冷而絕美的臉，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用一種顫抖但卻堅定的聲音說道：“小姐，請恕我……恕我難以從命！您……您就算殺了我，我也……”
“殺你？”蘇青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輕笑了一聲，“我怎么會殺你呢？你是我最好玩的玩具啊。”
她頓了頓，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繼續(xù)說道：“我只是在想，落云城的天氣，應(yīng)該也開始轉(zhuǎn)涼了吧。要是這個時候，突然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把整個城都給凍住，你說，城里的那些凡人，能撐過幾天呢？”
“你……！”
沐云的瞳孔，猛地收縮！
又是這樣！
又是用他最在乎的人，用那些無辜的生命來威脅他！
這個女魔頭！她怎么能如此卑鄙無恥！
剛剛鼓起的那點(diǎn)勇氣和尊嚴(yán)，在“落云城”這三個字面前，被擊得粉碎，連點(diǎn)渣都不剩。
他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怎么選，你自已決定。”蘇青說完，就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本沒看完的話本，慢悠悠地翻了起來，好像真的只是給了他一個無足輕重的選擇題。
沐云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內(nèi)心，正在進(jìn)行著一場天人交戰(zhàn)。
一邊，是宋老聲嘶力竭的怒吼，是所謂的“男人的尊嚴(yán)”和“最后的底線”。
另一邊，是蘇青那云淡風(fēng)輕的威脅，是落云城數(shù)十萬百姓的性命，是他那還被蒙在鼓里的父親。
這個選擇題，難嗎？
一點(diǎn)都不難。
他根本，就沒得選。
良久之后，沐云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屈辱的淚水，順著他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里面已經(jīng)是一片灰敗的死寂。
“……我遵命。”
他用一種近乎于夢囈般的聲音，說出了這三個字。
識海里，宋老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充滿了失望和無奈的長長嘆息。
蘇青的嘴角，這才重新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她合上話本，饒有興致地看著沐云，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
沐云的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仿佛腳下踩的不是華麗的地毯，而是燒紅的刀山。
他走到桌邊，端起那盅還冒著熱氣的“百鳥朝鳳湯”，雙手抖得厲害，湯水都灑出來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已冷靜下來。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旁邊已經(jīng)嚇傻了的小翠，差點(diǎn)驚聲尖叫的動作。
他……他仰起頭，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金黃色的湯汁。
靈湯入口，溫潤香醇，磅礴的靈氣瞬間在口腔中炸開，順著喉嚨流遍四肢百骸，舒服得讓他差點(diǎn)呻吟出聲。
可此時此刻，他感受到的，卻只有無盡的冰冷和屈辱。
他含著那口湯，沒有咽下去。
他轉(zhuǎn)過身，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斜倚在軟榻上的蘇青。
他的臉，已經(jīng)漲成了豬肝色，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他不敢抬頭，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已的腳尖。
蘇青就那么笑吟吟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副羞憤欲死，卻又不得不服從命令的窘迫模樣，她心里的愉悅感，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太有趣了！
實(shí)在是太有趣了！
沐云走到軟榻前，停下腳步。
他閉著眼睛，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微微低下頭，將自已的嘴唇，慢慢地，慢慢地，湊向了蘇青。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越來越清晰的少女體香。
他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帶著一絲蘭花香氣的溫?zé)釟庀ⅲ鬟^他的臉頰。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運(yùn)轉(zhuǎn)。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碰觸到的前一刻。
蘇青微微仰起頭，張開了她那櫻桃般的小嘴。
沐云認(rèn)命般地，將口中的湯汁，緩緩地，渡了過去。
這是一個充滿了荒誕、羞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的畫面。
溫?zé)岬撵`湯，從一個人的口中，流入另一個人的口中。
他們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輕輕地，碰觸在了一起。
柔軟、溫潤。
這是沐云腦海中閃過的唯一感覺。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被雷劈還要強(qiáng)烈一百倍的電流，從嘴唇相接的地方，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他甚至忘了自已該干什么，忘了后退，就那么保持著那個怪異的姿勢，呆立在原地。
蘇青慢條斯理地將靈湯咽下，還意猶未盡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已的嘴唇。
“嗯，溫度剛剛好。”她看著近在咫尺、已經(jīng)徹底傻掉的沐云，用一種點(diǎn)評菜肴的語氣，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是你的動作太笨了，下次要快一點(diǎn)。”
下次？！
還……還有下次？！
沐云如夢初醒，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樣，猛地向后跳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看都不敢再看蘇青一眼，轉(zhuǎn)身就跑，那速度，比被妖獸追殺時還要快。
“砰！”
他甚至因?yàn)樘^驚慌，一頭撞在了門框上，發(fā)出一聲巨響，然后才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門外。
“噗嗤……”
看著他那狼狽到極點(diǎn)的背影，蘇青再也忍不住，趴在軟榻上，笑得花枝亂顫，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而可憐的侍女小翠，已經(jīng)徹底傻了。她跪在地上，張著嘴，看著自家笑得快要斷氣的小姐，又看了看沐云消失的方向，感覺自已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在今天，被徹底地顛覆了。
……
沐云一路狂奔回自已的房間，反鎖上門。
他沖到水盆前，把整個腦袋都埋了進(jìn)去，大口大口地喝著涼水，又拼命地漱口，好像要洗掉什么臟東西一樣。
可無論他怎么洗，那種柔軟的、溫?zé)岬挠|感，卻像是跗骨之蛆，牢牢地印刻在了他的記憶里，怎么都無法抹去。
他的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我……我親了那個女魔頭？
不對，是為了喂她喝湯！
可是……那也親到了啊！
啊啊啊啊啊！
沐云抱著腦袋，無聲地吶喊著，恨不得現(xiàn)在就找塊豆腐一頭撞死。
“唉……”識海里，宋老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悠長的嘆息，“小子，老夫……老夫已經(jīng)沒什么好教你的了。你的道，你自已走吧。”
他感覺自已一輩子的見識和閱歷，在這個女魔頭面前，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折磨和羞辱了。
這……這根本就沒法用常理來判斷啊！
從那天起，沐云就得了一種病。
一種名叫“飯點(diǎn)恐懼癥”的病。
他每天最害怕的，就是聽到蘇青傳喚他去用膳。
而蘇青，也像是找到了新大陸，對這種“新型喂食方式”樂此不疲。
她每天都會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
“今天這塊點(diǎn)心太大了，我一口吃不下，你咬一半，喂我。”
“今天這顆靈果太硬了，我懶得嚼，你幫我嚼碎了，再喂我。”
“今天……”
沐云從一開始的激烈反抗，到后來的麻木接受，再到現(xiàn)在的……熟練。
這個過程，只用了短短的十天。
他已經(jīng)可以面無表情地，含一口湯，然后精準(zhǔn)地喂到蘇青的嘴里，中間甚至都不會灑漏一滴。
他感覺自已，已經(jīng)徹底廢了。
尊嚴(yán)是什么？底線是什么？他已經(jīng)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如果不這么做，落云城可能就要遭殃。
而他的修為，也在這種堪稱“屈辱”的“親密喂食”中，一路高歌猛進(jìn)。那些經(jīng)過他口腔“中轉(zhuǎn)”的靈食，總會有一部分靈氣殘留在他體內(nèi)，加上他吃的那些“剩飯”，讓他的修為，在短短半個月內(nèi)，就成功突破到了煉氣期大圓滿。
距離筑基，只差臨門一腳。
這一天，蘇青似乎是玩膩了“喂食游戲”。
她把沐云叫到了她的浴池。
青鸞閣的浴池，比沐云的整個家都要大。
池水是引來的地脈溫泉，常年溫?zé)幔嫔巷h著各種能滋養(yǎng)肌膚、蘊(yùn)含靈氣的花瓣。整個浴池霧氣繚繞，如同仙境。
蘇青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輕紗，懶洋洋地泡在水里，雪白的肌膚在水中若隱若現(xiàn)，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像海藻般鋪散在水面上。
沐云低著頭，站在離池邊三丈遠(yuǎn)的地方，眼觀鼻，鼻觀心，努力讓自已變成一根木頭。
“水有點(diǎn)涼了。”蘇青慵懶的聲音在霧氣中響起，“去，幫我加點(diǎn)熱水。”
“是。”
沐云松了口氣，還好，只是加加熱水，這個活他能干。
他走到池邊的一個機(jī)關(guān)處，正準(zhǔn)備催動靈力加熱。
“等等。”蘇青又叫住了他。
“小姐還有何吩咐？”
蘇青從水里伸出一條白藕般的手臂，指了指自已的后背，帶著一絲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說道：“后背有點(diǎn)癢，夠不著，你過來，幫我搓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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