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用力。
沐云停下了動作。
“不用。”
蘇青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但語氣卻清晰地表達了她的意思。
沐云看著她緊皺的眉頭，看著她額頭上冒出的細密汗珠。
他知道她在承受著劇烈的疼痛。
他心里的焦急，像火一樣在燃燒。
“可是……”
他想說醫生說過要用鎮痛泵，想說她不需要忍受這份痛苦。
“留下來。”
蘇青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
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沐云無法拒絕。
沐云的心猛地一顫。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要醫生，不要藥物，她只要他。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腔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他用自已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的手指。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坐在她的床邊。
蘇青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已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沐云的手掌。
沐云感覺到了疼痛，但他沒有動，也沒有抽回手。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住她。
他想，他要把自已的所有力量、所有的勇氣，都通過這雙手傳遞給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完全凝固了。
房間里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和蘇青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沐云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臉。
他看著她的嘴唇因為疼痛而變得發白。
他看著她緊閉的眼睛，那長長的睫毛因為顫抖而顯得脆弱。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是幾分鐘，或許是幾個小時。
他感覺每一秒都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
他只知道，直到蘇青的身體不再顫抖。
直到她緊繃的肌肉開始慢慢地放松。
直到她急促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他才敢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蘇青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她的眼神還有些疲憊，但已經不再有剛才那種劇烈的痛苦。
她看向沐云。
“好些了嗎？”
沐云的聲音充滿了關切。
蘇青沒有回答。
她只是將她的手從沐云的手里抽了出來。
沐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他以為她會推開他，或者說他吵到了她。
然而，蘇青卻只是伸出手，輕輕地碰觸了一下他的臉。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
“你嚇壞了。”
她低聲說道。
沐云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沒有想到，在那樣劇烈的疼痛之后，她醒來第一句話竟然是關心他。
他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他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怕她看到他眼里的脆弱。
“蘇小姐。”
他努力控制自已的聲音，不讓它聽起來太過哽咽。
“您沒事就好。”
蘇青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收回了手。
然后，她閉上了眼睛，似乎又睡了過去。
沐云看著她。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睡著了。
她只是累了。
他也沒有再打擾她。
他就那樣靜靜地守在她身邊。
接下來的幾天，沐云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蘇青的病房里。
他白天在病房里照顧她。
晚上就睡在病房里那張折疊的休息床上。
他將自已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對蘇青的照顧上。
他學習了如何觀察她的生命體征，如何調整輸液的速度，如何幫助她翻身以防止褥瘡。
他甚至向護士學習了如何給傷口換藥。
蘇青醒著的時候，他就會坐在床邊陪她說話。
他會給她講京海市最近發生的事情，講龍王殿的最新動向。
他會講一些自已以前從未與人分享過的童年往事。
他希望能用這些來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她不要把精力都放在傷口上。
蘇青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很少說話，但沐云能感覺到她很享受這份陪伴。
她看向他的目光，也變得比以前更柔和了一些。
有一次，沐云在為她測量體溫。
他將體溫計放在她的額頭上。
蘇青沒有動。
她只是抬起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你瘦了。”
她忽然開口說道。
沐云的手僵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她會注意到這些。
“沒有。”
他否認道。
“可能是最近事情比較多。”
蘇青沒有再說話。
但沐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還有一次，沐云在為她擦拭身體。
他用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的手臂。
蘇青的皮膚很白，很光滑。
她的手臂也很纖細。
沐云的動作很輕，很慢，仿佛在對待一件最珍貴的瓷器。
當他擦到她手腕的時候，他看到了她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那疤痕很細，很長。
沐云的心猛地一緊。
他想問那道疤痕是怎么來的，但他沒有問。
他只是伸出手指，輕輕地碰觸了一下那道疤痕。
他的指尖在疤痕上停留了很久。
蘇青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她只是閉著眼睛，安靜地靠在枕頭上。
沐云將她的手臂輕輕地放回了被子里。
他的心里充滿了疑問。
但是，他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手術后的第三天，蘇青可以下床活動了。
沐云第一次幫助她從床上坐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后背，讓她慢慢地靠在床頭。
然后，他將她的雙腿緩緩地放到床下。
蘇青的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
沐云立刻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覆蓋在她的病號服上。
他能感覺到，她的腰很細，很軟。
“慢慢來。”
他低聲說道。
“不急。”
蘇青靠在他的手臂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地試著將身體的重心放到自已的腳上。
她的動作很慢，很笨拙。
每走一步，都需要沐云用很大的力氣去支撐她。
從病床到窗邊，短短的幾米路，他們走了很久。
窗外是冬日里稀疏的陽光。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病房。
蘇青的目光看著窗外那片沒有被白雪覆蓋的草地。
她的眼神帶著一絲沐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蘇小姐，您想看什么？”
沐云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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