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早已停止，但沒有人動。
內地觀眾，大部分是不知道有安可這個環節的，而且場上的觀眾，絕大部分是第一次來看演唱會。此時見演出結束，理智上告訴自己應該離開了，但是他們都愣愣地站在原地，舍不得離開。
“楊玉瑩！不要走！”
“崗崗！再唱一首！”
呼喊開始出現，沒有組織，東一句西一句。
方遠嘆口氣：可能這就是最早安可的由來吧。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清晰的鼓點，突然從舞臺側面，樂手區域的方向傳來。
“咚！咚！”
又是兩聲，很慢，很穩，形成一個簡單的三連音節奏：“咚—咚—咚”。
然后停頓。
全場開始歡呼，心里抱有了一絲期待。
“咚—咚—咚。”
這一次，在第三聲鼓響之后，樂手區域附近，內場前排，忽然有人跟著鼓點的節奏，喊了一聲：
“楊——玉——瑩！”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試探性，在巨大的場館里顯得有些孤單。
但鼓點立刻又響起了，仿佛呼應：“咚—咚—咚！”
“楊——玉——瑩！”
“咚—咚—咚！”
“楊！玉！瑩！”
更多的人加入了。
呼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齊。看臺上的人們也站了起來，跟著鼓點的節奏，用力呼喊。
“楊！玉！瑩！”
“楊！玉！瑩！”
這不是精心設計好的安可環節。
這是一場完全自發的觀眾的挽留。
“唰！”
所有的燈光全部亮起！
舞臺中央，升降臺的位置，一個人影正緩緩升起。
是楊玉瑩。
“轟——！！！”
山呼海嘯般的尖叫、歡呼、掌聲，瞬間響起。
熒光棒瘋狂地揮舞。
楊玉瑩站在明亮的舞臺中央，走到立麥前，等了好一會兒，那瘋狂的聲浪才稍稍平息。
“真是的，這個體育場，超時可是要罰錢的呀！”
臺下頓時一靜。
許多剛才還在狂熱呼喊的觀眾愣住了，臉上興奮的表情凝固，變成了一絲不知所措。
“不過——不是我出錢。是公司出錢。所以，大家放心！”
“哈哈哈哈哈——”
“謝謝你們，”楊玉瑩的聲音柔和下來，“謝謝你們……挽留我。”
“其實，我也有太多不舍。從我出道到現在，七年。不算太長，但對我來說，足夠精彩。”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公司，星火。感謝方遠，方老板。”
“沒有星火，沒有方老板，就沒有楊玉瑩的今天。”
方遠在臺下，心里嘀咕：這倒是，沒有我，你的隱退可沒現在體面。
“然后，要感謝幾位老師。感謝畢曉世老師。畢老師是我的伯樂，是他最早肯定了我，把我帶上了這條路。還要感謝陳曉奇老師。”
“還有高楓老師。”楊玉瑩繼續說，“我后面的幾張專輯，高楓老師都是制作人。”
“還有我的經紀人，王晶花，花姐。花姐為我操碎了心，有時候我任性、不聽話，就像這次，她總是像碎嘴子老媽媽一樣在旁嘮叨，但是我知道，這是她在為我好。她雖然嘮叨，但是依然無條件地包容我的任性。”
臺下，王晶花“哼”了一聲，還翻了個白眼：誰愿意包容你，唉，你這是謝我還是損我呢。
“還要感謝我的家人。”楊玉瑩的聲音低了一些，更顯溫柔，“感謝我的媽媽，我的姐姐，還有所有關心我的親朋好友。是你們的愛和保護，讓我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都知道有一個可以回去的、溫暖的地方。謝謝你們。”
“最后，最重要的，感謝你們。”
“感謝每一個聽過我歌的人，感謝每一個看過我電影的人，感謝每一個在街上認出我，對我微笑的人，感謝每一個給我寫過信的人，感謝每一個在今晚，來到這里的人。”
“是你們的喜歡，你們的支持，你們的愛，讓我這七年的路，走得這么踏實，這么精彩。是你們，給了我站在這里的所有底氣和光芒。”
“真的，謝謝你們。”
臺下掌聲如雷，許多人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直起身后，楊玉瑩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好了，感謝的話說完了。不過，既然都罰錢返場了，總不能只說幾句話就下去吧？那也太虧了。”
臺下又是一片笑聲。
她轉身，對樂隊老師們點頭示意。
簡單而輕快的前奏響了起來。鋼琴聲如清泉叮咚，吉他撥弦帶著陽光的溫度，沙錘晃動出慵懶的節奏。
是《寧夏》。
“寧靜的夏天，天空中繁星點點
心里頭有些思念，思念著你的臉
我可以假裝看不見，也可以偷偷地想念
直到讓我摸到你那溫暖的臉——”
舞臺燈光也變得柔和，是暖暖的鵝黃色。大屏幕上，出現了《寧夏》MV里的畫面。
李默站在看臺上，聽著這熟悉的旋律，看著屏幕上那些熟悉的畫面，時光仿佛倒流了。
他想起了那個遙遠的暑假，悶熱的午后，他打開電視機的那個下午。
所有被歲月塵封的記憶，突然全部蘇醒。
“知了也睡了，安心地睡了
在我心里面，寧靜的夏天。”
最后一個音符結束。
楊玉瑩放下話筒，對著臺下：“謝謝。再見。”
掌聲響起。
但這一次，掌聲之后，那熟悉的、有節奏的呼喊，再次響了起來。
“楊！玉！瑩！”
“楊！玉！瑩！”
這一次，甚至不需要鼓點引導，觀眾自發地喊著她的名字。
楊玉瑩站在臺上，聽著那比剛才更加整齊、更加響亮的呼喊，臉上的表情驚訝、無奈，到最后動容。
“楊！玉！瑩！”
“楊！玉！瑩！”
她扶了扶額頭，笑了，轉身，對著樂隊老師們，雙手合十，做了個手勢。
樂隊老師們也笑了，陳曉奇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然后手指落在琴鍵上。
前奏再次響起，是另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歌。
歡呼聲幾乎要炸裂！
就這樣，燈光一次次地暗下，又一次次的亮起。
呼喊聲一次次地響起。
第二次返場，她唱了《勇氣》。
第三次返場，她清唱了《下雨天》。
第四次返場，她坐在舞臺邊，晃著腿，和大家聊了會兒天。
第五次返場，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安靜地唱完了那首《越長大越孤單》。
唱到最后，她自己哽咽了，臺下的合唱聲格外響亮。
當第五次返場結束，她站在舞臺中央。
“真的……最后一首了。”她依舊帶著笑，“再唱下去，我的嗓子明天就要罷工了，體育館的管理員叔叔也要來趕我們了。”
臺下響起不舍的掌聲。
“今晚，真的很開心。比我想象的，還要開心一萬倍。”
“謝謝你們，陪我到最后。”
“再見。”
她不再鞠躬，只是退后幾步，然后用力地，對著臺下揮了揮手。
升降臺緩緩下降。
她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舞臺下方。
燈光暗下。
大屏幕上，那行字依然在那里：“很高興認識你。——崗崗”
音樂沒有再響起。
散場廣播再次溫柔地提示。
這一次，觀眾終于開始松動。人們開始緩慢移動。
李默隨著人流，慢慢地往外走。
走出體育館，深夜的涼風撲面而來。
有人在哼歌：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李默走到公交車站牌，今天晚上，相關部門特地多派了公交車，延長了運行時間。
他上了車，投幣，走到車廂后半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里的人都很疲憊，坐在座位上都在小憩。
七年。
他從第一次看到楊玉瑩會臉紅的少年，長成了朝九晚五、需要考慮房租和未來的成年人。
青春結束了嗎？
他想，大概是吧。
不管今晚有多轟轟烈烈，有多心潮澎湃，明天還要早起，上班，處理那些似乎永遠處理不完的事情。
他的所有傷感和情懷，只能限于今晚。
這就是大人的世界。
好不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