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大樓。
辦公室內，光線從寬大的窗戶斜斜灑入，將房間分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
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煙草味和舊紙張特有的氣息。
猿飛日斬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前堆疊著半人高的文件卷軸，但他此刻并未批閱，反倒是透過裊裊升起的煙圈，注視著剛進門的男人。
“回來了啊...”
猿飛日斬臉上的皺紋隨著溫和的笑意舒展開來，他放下手中的煙斗，輕輕叩了叩煙灰缸的邊緣。
“嗯。”
瓦龍簡短地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長途跋涉后特有的沙啞。
他徑直走向靠窗的那組皮質沙發，坐定后解開西裝的紐扣，松了松深紅色領帶，然后整個人沉進沙發里，閉目養神了大約十秒鐘。
待身體完全放松后，他才睜開眼，目光投向辦公桌后的老人，開口問道：“那三個霧隱叛忍和那個有冰遁血繼限界的少年已經安置好了嗎？”
“已經由內政部的人接手了。”
猿飛日斬重新拿起煙斗，又從桌角的煙草罐里捏起一小撮金黃色的煙絲，仔細地填進斗缽：“就在村外東側第七訓練場附近的安全屋。”
“那里遠離村民聚居區，周圍有三公里的緩沖地帶，只有一條隱蔽的林間小路通往外界。”
“結界班和暗部聯合在那里設置了復合型結界，醫療班的特別小組也已經對他們做了全面檢查...”
“那個少年的身體有些營養不良，但血繼限界很穩定，甚至可以說天賦異稟，其他三人的身上雖然都有舊傷，但只需要一段時間的調理，基本不會有問題。”
猿飛日斬繼續道：“另外，大名府今天上午派來了正式的使者，遞交了一份加蓋著大名印璽的官方文書。”
“文書表示，經過嚴密調查，之前那支在邊境附近失蹤的隸屬于某個邊境守護的騎兵部隊，已被確認是遭遇了大股悍匪的伏擊截殺，全軍覆沒。”
“相關清剿和撫恤事宜，大名已責成當地官員處理完畢。”
“文中特別強調此事與木葉無任何關聯，亦不存在任何需要木葉協助調查之必要。”
...
“看起來他們完全不想將木葉與這件事聯系在一起啊。”
瓦龍笑了：“那個郡守，對方肯定也提到了吧。”
猿飛日斬聳了聳肩：“你說對了，提到了，但對方表示你捕捉的那個郡守是假冒的，真正的藤原政康還在東南郡。”
“另外，大名的使者還口頭傳達了大名的‘私人問候’，說希望這次‘不幸的意外’不會影響大名府與木葉之間長期以來的良好合作關系。”
“......”
瓦龍的手指停止了敲擊，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貴族階層總是善于將不體面的事情迅速掩蓋，就像用華麗的綢緞遮蓋腐爛的木頭。
“......”
猿飛日斬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抽著煙，目光落在自己吐出的煙霧上，仿佛在欣賞它們變幻的形狀，又仿佛在透過煙霧審視著對面沙發上的男人。
一時間，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遠處訓練場上隱約傳來的手里劍擊中靶心的“篤篤”聲，以及更遠處街市即將收攤的零星叫賣聲，透過窗戶縫隙飄進來。
片刻后。
瓦龍開口：“我答應了那個丟冰刀的少年，木葉既不會殺他們，也不會為了獲取情報、研究血繼限界或其他任何理由，將他們弄成殘廢和白癡...”
“這一點，你有異議嗎？”
“.....”
聞言，猿飛日斬吸煙的動作微微停頓。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加深了一些。
“當然沒有，你是火影顧問，你的決策如果是在合理范圍內，我自然會給予尊重和支持，木葉不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地方，尤其這承諾是你親自許下的。”
說完。
猿飛日斬又露出了一副‘我相信你，但作為火影，我總需要知道我的顧問為何做出這樣的決定，這背后是否有更深層的關乎村子利益的考量’的表情。
擺出了吃定了你會說的樣子。
“.....”
見狀，瓦龍也是有些無語，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我打算成立一個新的部門，對火之國境內那些腐朽、殘暴、趴在平民身上吸血的封建貴族及其豢養的惡勢力，進行隱秘清洗和針對性的清除。”
“......”
聽著這些話，猿飛日斬握著煙斗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和藹笑容漸漸凝固。
瓦龍卻仿佛沒看到一樣，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對于這個部門，我初步的構想是其成員全部由被木葉捕獲的來自其他忍村的叛忍組成。”
“他們可以是霧隱，可以是巖隱，唯一必備的要求就是這些人一定要在各大國的通緝榜單上。”
“......”
辦公室里的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半晌后。
猿飛日斬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地開口：“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激進了...”
“一國一村制度畢竟是初代大人制定的...”
“它保證了國家與忍村的分工與和平，避免了更大的動蕩...”
“那些貴族勢力盤根錯節，掌握著土地、經濟、地方武裝...如果聯合起來向大名施壓，甚至可能會引發內戰...”
“我認為現在并不合適去改變...”
猿飛日斬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煙斗的柄。
...
看著老人臉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瓦龍忽然向后靠回了沙發背。
“激進嗎？”
他的聲音完全冷了下來。
“老家伙，你坐在這個火影的位置上太久了。”
“久到你每天看到的經過篩選和簡化的報告，是某某地區稅收幾何，是任務完成率百分之多少，是邊境摩擦次數增減，是各大家族的力量平衡表，是所謂‘火之國總體平穩，局部略有騷動’的大局判斷...”
“久到你的世界已經只剩下了火影大樓、上忍會議、家族族長茶會、大名府使者的正式拜訪。”
“而我這次出去，丟開了木葉顧問這個身份和它附帶的一切便利和視角，像是一個普通的流浪者，真正走了一趟火之國那些在你們報告里被描述為‘和平安定’的腹地。”
“我去的是那些你的桌上報告里可能只會用‘民生平穩’或‘略有波動’幾個字輕飄飄概括然后翻頁的地方。”
“然后我看到了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