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師”這兩個字，葉靜雯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
可這光芒僅僅閃爍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了下去。
“不……不行，我不行的。”
“林書記，我……我對自己沒信心。”
“這十年暗無天日的生活，我已經……我已經跟這個社會脫節太久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拿起粉筆，能不能回到講臺上。”
“而且……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有資格去給孩子們當老師嗎？我怕……”
“我怕那些家長會笑話我，怕同事們在背后議論我……我怕給學校丟人。”
林辰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里一陣發酸。
“葉老師，我知道這十年對你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傷疤。”
“但人總要往前看，路是要往前走的。”
“如果你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里，背對著太陽，那你看到的永遠只有黑暗。只有轉過身，迎著光走，陰影才會被你甩在身后。”
“再說了，這里是我的地盤，這里的民風淳樸，沒人會笑話你。”
“而且，你也知道現在山里條件苦，留不住人。你就當是幫幫我的忙，行嗎？
我這兒實在是缺人手，除了你，我真找不到更放心的人了。”
聽到林辰這么說，葉靜雯終于抬起了頭。
她抿了抿嘴唇，
“那……那我試試。只要你不嫌棄。”
“求之不得。”
林辰咧嘴一笑。
……
既然說定了，事不宜遲。
葉靜雯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跟著林辰出了門。
這次林辰沒開車，而是騎了一輛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跨騎摩托車。
畢竟要去的地方是深山，有些路段轎車根本進不去。
這次的目的地，是有著“兩個小學”之說的其中一個——白鴿小學。
這學校原名清水鎮小學，自從清水鎮被并入現在的復興鎮之后，學校也就改了名。
位置很偏，就在當初清水鎮最里面的大山溝里。
林辰早就聽手底下的人提起過一嘴，說那里的師資條件差得離譜，教學環境更是讓人揪心。
他一直想著過去看看，結果各種破事纏身，一直沒騰出空來。
這回正好，送葉靜雯過去，順道搞個突擊調研。
摩托車剛發動，兩人還沒出村口呢。
這就被人給攔下來了。
“哎哎哎！林書記！剎車剎車！”
王雙喜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張開雙臂攔在路中間，跟個攔路虎似的。
林辰一腳剎車踩死，皺著眉頭看著他：
“你又跑出來干嘛？我去辦正事。”
王雙喜嘿嘿一笑，湊了上來，扒著車把手問道：
“林書記，您這是要去哪啊？”
“我去山里看看那個白鴿小學。”
“那正好！”
王雙喜一拍大腿：“我也去！我跟您一塊去！”
林辰翻了個白眼：
“我去工作，全是山路，你跑去干嘛？添亂啊？”
“瞧您這話說的。”
“這可是蘇總的安排！蘇總特意交代了，只要我沒事兒的時候，就得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哦，對了，光我跟著還不行，我得去叫一聲濤子。”
“要真遇到什么事兒，到了打架的時候，還得是他上。我這身板也就當個司機，濤子那是真能打。”
見林辰一臉不耐煩想要轟油門，王雙喜趕緊死皮賴臉地抓著后視鏡不撒手：
“少爺，您就別為難我了。”
“我現在跟濤子，那可是您的左膀右臂！”
“蘇總發話了，就算你上廁所，我倆都得在門口盯著，看看有沒有壞人”
“真不是我們不想放過你，只是我們倆現在拿著你家的薪水，端著蘇總的飯碗，也不能不聽你老媽的呀，是不？”
林辰聽得頭大如斗，這王雙喜是徹底拿雞毛當令箭了。
但他轉念一想，白鴿小學那地方偏僻，聽說民風也比較彪悍，帶上濤哥這個武力擔當，倒也未必是壞事。
“行行行！”
林辰無奈地搖了搖頭，沖他揮了揮手：
“真是怕了你們了。”
“趕緊去叫濤哥，你快點兒啊，咱們一塊去！
既然人多了，摩托車肯定坐不下。
王雙喜這回算是逮著機會了，直接把那輛寶馬開了出來，載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山。
得益于之前鎮子里搞建設，通往白鴿小學的這條路雖然彎多，但好歹是把水泥路給鋪通了，走起來倒也不算顛簸。
車子開進白鴿小學的時候，正趕上中午飯點。
校園里沒有像樣的食堂，一群孩子正捧著自家帶來的鋁飯盒，蹲在操場邊的樹蔭下吃飯。
有些孩子看見這輛锃亮的寶馬車開進來，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飯都忘了往嘴里扒拉。
車剛停穩，還沒等林辰下來，一個穿著舊西裝、頭發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就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正是白鴿小學的校長，陳立國。
“哎呀，林書記！林書記！”
陳立國顯然是接到了通知，跑得滿頭大汗，離著老遠就伸出了雙手：
“歡迎蒞臨！歡迎領導來我們要校檢查指導工作！我們這也沒啥準備……”
“陳哥，打住打住。”
林辰下了車，也沒擺架子，直接伸手握住了陳立國的手，笑著擺了擺手：
“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我今兒不是正式調研，就是路過，順便過來看看。”
說著，林辰側身把身后的葉靜雯讓了出來：
“對了陳哥，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葉靜雯，葉老師。”
“那可是曾經頂尖學府的高材生！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給咱們學校挖來了這么一個人才，你可得給我照顧好了。”
陳立國一聽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眼睛瞬間就亮了，握著葉靜雯的手是一陣搖晃，激動得都快說不出話來：
“歡迎歡迎！太歡迎了！我們這山溝溝小學，最缺的就是您這樣的好老師啊！”
寒暄了幾句后，幾人便走進了校園內部。
這一往里走，林辰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好嘛，這學校在外面看著還行，這一進到教學樓跟前，著實是有些觸目驚心。
教學樓雖然是水泥磚混結構的，但因為前兩年那場地震，墻體上到處都是在那之后留下的裂縫。雖然經過了修補，但那些水泥補丁就像是貼在一件破衣服上的膏藥，看著并不牢靠。
甚至有的承重柱邊緣，還露出了里面的紅磚和銹蝕的鋼筋。
林辰一邊走，一邊伸手摸了摸墻上的裂縫，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陳立國，問道：
“陳哥，別藏著掖著。學校現在到底什么情況？有什么需求，或者需要縣里、鎮里解決的問題，你盡管提。”
“只要不太過分，我能辦的，一定想辦法幫你們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