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得像瀝青一樣的黑暗。
林寒的雙腳落地時,發出的不是清脆的撞擊聲,而是一聲令人牙酸的“噗嗤”。
腳下的觸感軟爛、滑膩,像是在踩著一攤泥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混合著那種特有的、來自“上界”的酸臭氣息。
“好大的味兒。”
林寒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或者說,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空腔。
四周的巖壁上掛滿了還在滴著粘液的肉瘤,每一個肉瘤里都包裹著一具尚未完全消化的尸體。
有的穿著古老的戰甲,有的還保持著生前驚恐的表情。
這就是葬神淵的底蘊。
萬年來,無數想要探索極北禁地的強者,最終都變成了掛在這里的風干臘肉。
“歡迎來到……我的神國。”
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回音,從四面八方灌入林寒的耳膜。
大殿正中央,一座由無數頭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那個黑影終于顯露了真容。
它很高大,足有三丈,但它沒有腿。
它的下半身是一條粗大的、長滿吸盤和倒刺的環節狀肉蟲身軀,盤踞在王座之上。
上半身勉強保持著人形,卻長著四條手臂,每只手里都握著一把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骨兵。
最惡心的是它的臉。
那不是一張臉。
那是無數張痛苦的人臉拼湊而成的一張巨型面具,每一張小臉都在無聲地哀嚎、扭曲。
淵主。
或者說,是一條吃得太飽、發生了變異的超級寄生蟲。
“神國?”
林寒看著那個令人作嘔的怪物,喉結滾動了一下。
惡心的。
他指了指四周掛著的臘肉,又指了指淵主那條還在蠕動的大尾巴。
“老兄,你是不是對‘神’這個字有什么誤解?”
林寒一臉誠懇地說道:“在我老家,住這種地方、長成你這模樣的,一般都叫蛆。”
死寂。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淵主那張由無數人臉拼湊的面具上,所有的表情同時僵住,隨后整齊劃一地變成了憤怒。
“蛆?”
淵主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吾乃上界選中的使徒!吾乃這方天地的凈化者!你這卑賤的食物,竟敢侮辱神祗?”
“吼!”
淵主咆哮一聲,四條手臂猛地揮舞。
轟隆隆――
大殿四周的肉瘤突然炸裂。
數千具身穿破爛鎧甲、渾身長滿白毛的“尸傀”從粘液中爬了出來。
它們沒有神智,只有對血肉的渴望,像潮水一樣涌向林寒。
“小的們!撕碎他!把他的肉一點點嚼爛,獻給偉大的淵主!”
淵主高高在上地發號施令。
林寒站在尸潮中央,看著那些張牙舞爪撲過來的怪物,嘆了口氣。
“本來還想吃頓好的。”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團灰色的魔火“噗”地一聲燃起。
“結果進了家黑店,全是過期食品。”
林寒猛地一握拳。
“歸墟·凈世。”
嗡!
一道灰色的波紋以他為中心,瞬間橫掃全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面。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尸傀,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連灰都沒剩下。
直接還原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波紋繼續擴散,瞬間清空了方圓百丈內的所有污穢。
“什么?”
淵主那張拼湊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它引以為傲的尸傀大軍,竟然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就沒了?
“這就是你的手段?”
林寒一步步走向王座,腳下的粘液在灰色波紋的逼迫下自動分開,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巖石。
“太臟了。”
林寒抬頭看著淵主,眼中的黑色漩渦開始加速旋轉。
“既然你喜歡吃垃圾,那我就讓你嘗嘗……垃圾桶的味道。”
轟!
林寒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瞬間沖上了王座。
“死!”
淵主驚怒交加,四條手臂同時揮動骨兵,帶著腐蝕空間的死氣,對著林寒當頭劈下。
這四把骨兵都是用金丹大圓滿修士的脊骨煉制,堅硬無比,且蘊含劇毒。
但林寒根本不躲。
“當!當!當!當!”
四聲脆響。
林寒竟然用肉身硬接了這四次重擊!
骨兵砍在他的肩膀、胸口和手臂上,火星四濺,卻連皮都沒砍破。
現在的他,肉身強度已經堪比金丹后期的法寶,再加上歸墟之力的加持,這種級別的攻擊簡直就是在撓癢癢。
“沒吃飯嗎?”
林寒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把骨刀,用力一折。
“咔嚓!”
堅硬的骨刀應聲而斷。
林寒抓著半截斷刀,反手插進了淵主那條肥碩的蟲軀里。
“噗嗤!”
綠色的膿血噴涌而出。
“啊!”
淵主發出凄厲的慘叫,那種痛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更有一種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淵主瘋狂掙扎,想要把林寒甩下去。
但林寒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釘在它的身上。
“我是什么?”
林寒拔出斷刀,帶出一大蓬腥臭的血肉。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濺在臉上的綠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呸。”
他吐了一口唾沫。
“真難吃,一股子餿泔水味。”
林寒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本來以為你是塊臘肉,沒想到是個注水的。”
“既然不好吃……”
林寒扔掉斷刀,雙手猛地插入了淵主那張拼湊的人臉面具之中。
“那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了!”
撕拉!
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響徹大殿。
林寒雙臂發力,竟然硬生生將淵主那張巨大的面具……從中間撕開了!
面具之下,并沒有真正的臉。
只有一顆碩大的、還在跳動的灰色肉球。
那肉球上布滿了血管,連接著淵主全身的經脈。
而在肉球的正中央,鑲嵌著一塊巴掌大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碎片。
那碎片的氣息,和林寒懷里的骨片一模一樣。
“找到了。”
林寒眼睛一亮。
這就是這頭蛆王的核心,也是它能在這糞坑里稱王稱霸的根本。
“不……那是主人的賜予……那是通往神界的鑰匙……你不能……”
淵主失去了面具,聲音變得含糊不清,充滿了絕望。
“鑰匙?”
林寒冷笑一聲,伸手抓住了那顆肉球。
“在我這兒,這就叫……”
“結石。”
噗!
林寒猛地發力,將那顆肉球連同里面的碎片一起,硬生生拽了出來。
失去了核心的淵主,龐大的身軀瞬間僵直,隨后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王座上,開始迅速風化、崩解。
它那所謂的“不死魔軀”,在失去了力量源泉后,不過是一堆腐爛了萬年的爛肉。
林寒站在正在崩塌的王座上,手里捧著那顆還在跳動的肉球。
雖然嫌棄,但肚子里的魔嬰已經在瘋狂抗議了。
“算了,將就一下吧。”
林寒閉上眼,張開大嘴,對著手中的肉球猛地一吸。
呼――
肉球化作一股灰綠色的洪流,雖然味道感人,但蘊含的能量卻實打實是金丹大圓滿級別的。
“咕咚、咕咚……”
隨著能量入體,林寒體內的魔丹瘋狂旋轉,原本暗金色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那是……碎丹成嬰的征兆!
但這還不夠。
這點能量,只夠塞牙縫,還不足以讓他重回元嬰。
林寒睜開眼,看向手中剩下的那塊金色碎片。
這塊碎片并不完整,邊緣有斷裂的痕跡。
他從懷里摸出之前那塊骨片,兩塊碎片湊在一起。
“咔噠。”
嚴絲合縫。
兩塊碎片瞬間融合,化作了一枚完整的、呈現出三角形的金色符文。
轟!
符文成型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柱從林寒手中沖天而起,直接洞穿了大殿的穹頂,刺入了無盡的虛空之中。
原本死寂的深淵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就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打開了。
“那是……”
林寒抬頭,目光穿透了光柱。
他看到了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璀璨的星空,還有那座熟悉的、高高在上的通天塔。
“原來如此。”
林寒握緊了手中的符文,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所謂的葬神淵,不過是太虛古獸的一個排泄口。
而這枚符文,就是控制這個通道的閥門。
“路通了。”
林寒把符文按在眉心。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涌入腦海,那是關于這條“逆行通道”的地圖。
“小胖子還在上面等著呢。”
林寒拍了拍肚子,雖然只吃了半飽,但心情不錯。
他看了一眼腳下已經化作灰燼的淵主,轉身向著那道光柱走去。
“既然這里的飯不好吃……”
林寒一步踏入光柱之中,身體緩緩升空。
“那就回上面去。”
“把那頭大家伙的腸子……拽出來打個結!”
轟!
金光閃爍。
林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蕩蕩的大殿,和那股經久不散的、屬于強者的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