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只剩下心電監護儀那平穩而有力的“嘀、嘀”聲。
就在十分鐘前,那根特大號針頭,在趙多魚那“大義滅親”的壓制下,無情地扎進了趙天衡的臀大肌。
那一瞬間的酸爽,讓這位叱咤商場半生的硬漢險些當場破防。
但此刻。
趙天衡趴在病床上,原本緊皺的眉頭卻一點點舒展開來。
他試探性地動了動身子,又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時刻盤踞在肺部、如同千萬只螞蟻啃噬般的劇痛,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透心涼的寒意,就像是數九寒天里喝了一口冰鎮雪碧,那股涼氣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匯聚在病灶的位置,將所有的躁動和痛楚全部強行鎮壓!
“趙總,感覺如何?”
陳也一邊慢條斯理地收拾著金屬箱子,一邊笑瞇瞇地問道,“是不是覺得渾身通透,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想下地跑兩圈?”
趙天衡撐著身子坐起來,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陳也……你給我打的,到底是什么?”
還沒等陳也回答,病房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專家教授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他們手里拿著打完針五分鐘后采集的CT影像和血液分析報告,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趙先生!您剛才……到底做了什么?!”
為首的主治醫生,也是國內腫瘤科的泰斗級人物,此刻正顫抖著雙手,將那張CT片子拍在床頭燈下。
“這不可能……這完全違背了病理學!”
趙天衡下意識地看向陳也,卻發現這貨正靠在窗邊看風景,一副“雨我無瓜”的模樣。
“李院長,怎么了?是病情惡化了嗎?”趙多魚緊張地問道。
“惡化?不,不是惡化……”
李院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是……停滯了。”
“停滯?”
“對!就在半小時前,趙先生體內的癌細胞還在瘋狂擴散,侵蝕周圍的健康組織。但現在的片子顯示……”李院長指著影像上那一團呈現出詭異高密度的陰影,“它們不動了。”
“就像......就像是結冰了似的。”
“而且!”
旁邊的血液科專家也激動地插嘴道,“血液中的腫瘤標志物濃度正在斷崖式下跌!趙先生現在的身體機能,正在以一種不科學的速度重啟!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會以為這是機器壞了!”
病房里一片嘩然。
這群被趙天衡花重金請來的頂級醫療團隊,此刻看著那個甚至能自已坐起來喝水的病人,三觀碎了一地。
腫瘤還在,原本那么大,現在還是那么大。
但它就像一塊被封印在體內的冰晶,徹底失去了作惡的能力。
“奇跡……這簡直是醫學史上的奇跡!”
李院長激動得滿面紅光,轉頭看向趙天衡,“趙先生,鑒于您目前這種前所未見的情況,我強烈建議您立刻進行一次全身深度檢查!我們需要提取活檢樣本,我們需要搞清楚這到底是為什么!這可能關乎全人類攻克癌癥的……”
“不需要。”
一個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打斷了專家的狂熱。
趙天衡靠在床頭,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里,屬于商業梟雄的銳利光芒已經重新點燃。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窗邊、正無聊地把玩著打火機的陳也。
這個年輕人,剛剛從那個神秘的箱子里,拿出了那種幽藍色的液體。
一針,定生死。
如果這種東西被世人知曉,如果那個什么“提取活檢”泄露了這種物質的成分……
那陳也會面臨什么?
是被奉上神壇,還是被關進更深、更黑的實驗室?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見多了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性。
“李院長。”
趙天衡緩緩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讓喧鬧的病房瞬間安靜下來,“感謝各位這段時間的照顧。但我現在的感覺很好,非常好。”
“趙先生,可是……”
“沒有可是。”
趙天衡揮了揮手,“多魚,去安排一下。給各位專家結算雙倍的診療費。另外……”
趙天衡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驟然變冷:
“各位,相信你們都還記得自已簽訂過保密協議。關于今天我身體變化的所有數據、影像、以及所有的猜測,我不希望在任何公開或私人的場合聽到哪怕一個字。”
“如果泄露了……”
“我下半輩子什么事都不做,就只盯著你。”
專家們面面相覷,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他們雖然是醫學權威,但在資本的力量面前,依然需要掂量掂量。
很快,病房被清空了。
只剩下趙氏父子和陳也三人。
“呼……”
陳也這才轉過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行了,趙叔既然有力氣威脅人了,那就說明離死還遠著呢。”
陳也打了個哈欠,眼皮子都在打架,“既然售后服務已經結束,那我就撤了。這幾天為了給你釣這劑藥,我是腰也酸背也痛,還在北極被風吹成了傻逼,得回去補覺了。”
“陳也……”
趙天衡看著這個看似吊兒郎當,實則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最后,他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大恩不言謝。算我趙天衡欠你第二條命。”
“別整這些虛的。”
陳也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這藥雖然猛,但也有副作用。這段時間你可能會覺得有點冷,多穿點,別為了風度不要溫度。”
說完,陳也拉開門,大搖大擺地走了。
留下趙多魚一臉崇拜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回頭看了看自家老爹。
“爸,師父真牛逼啊……”
趙天衡摸了摸還有些隱隱作痛的屁股,苦笑一聲:
“是啊……牛逼到讓人害怕。”
……
陳也回到了藍海灣18號別墅。
不知道為什么,每次搞完事,他都覺得困得不行。
就像現在,他發誓自已絕對要睡它個三天三夜!
什么系統任務,什么核平科技,什么拯救世界,統統被他拋到了腦后。
他是人,不是神,更不是那個不用睡覺只會水字數的作者。
這一覺,他睡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
第三天清晨。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陳也那張價值不菲的大床上。
陳也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嘴角流著哈喇子,正做著美夢。
夢里,他坐在岸邊,面朝波瀾壯闊的水面,手里拿著魚竿,浮漂猛地一個黑漂!
提竿!
中魚!
那沉甸甸的手感,那美妙的切水聲!
大魚出水了!
是一條百斤級的魚!不是尸體!不是炸彈!是活的!能吃的!
就在陳也激動得熱淚盈眶,準備伸手去抓魚的時候。
那條魚突然長出了一張大臉,對著他張開了血盆大口——
“師父!!救命啊!!!”
“臥槽?!”
陳也猛地驚醒,從床上彈坐起來,一身冷汗。
“哪里跑!!”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床邊的“定海神針”,結果卻摸到了一個軟乎乎、肉嘟嘟的東西。
定睛一看。
一張放大了無數倍的胖臉正湊在他面前。
“師父!你終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給你做人工呼吸了!”
趙多魚哭喪著臉,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腫成了核桃。
陳也一陣惡寒,一腳把這貨踹下床。
“滾犢子!大清早的哭喪呢?晦氣!”
陳也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感覺肚子里空蕩蕩的,能吃下一頭牛,“怎么了?是你把我家廚房炸了?還是你爹又不行了?”
提到他爹,趙多魚“哇”的一聲哭得更慘了。
“師父……我爹……我爹他變異了!”
“哈?”
陳也愣了一下,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那個“冰原精靈”的屬性面板。
【副作用:使用者會變得稍微有些怕冷。】
除此之外,沒說會變異啊?
難道是那針打得太深,扎到哪根神經了?
“變異成啥了?浩克?還是蜘蛛俠?”陳也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
“不是……”
趙多魚吸了吸鼻涕,一臉驚恐地比劃著,“他變成了……樹獺!”
“啥玩意兒?”陳也動作一僵,懷疑自已聽錯了,“你再說一遍?樹獺?瘋狂動物城里那個‘閃電’?”
“對!就是那個!”
趙多魚從地上爬起來,拉著陳也就要往外跑,“師父你快去看看吧!我爹現在就在樓下客廳坐著呢,那個樣子……太嚇人了!”
陳也心里咯噔一下。
雖然系統出品必屬精品,但這“副作用”要是太離譜,那也不好交代啊。
畢竟那是人家親爹,不是小白鼠。
兩人火急火燎地沖下樓。
剛到樓梯口,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只見原本寬敞明亮的客廳里,所有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甚至連中央空調都開到了制熱30度。
整個客廳熱得像個桑拿房。
而在客廳正中央的那張真皮沙發上。
坐著一個……巨大的……球?
那是一個裹著厚厚軍大衣、頭戴雷鋒帽、圍著羊毛圍巾、腿上還蓋著兩條電熱毯的“生物”。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這里面裹著的是趙天衡。
“趙叔?”
陳也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那個“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脖子。
那動作慢得,就像是網絡延遲了5000ms。
足足過了五秒鐘。
趙天衡那張被熱得通紅、卻依然還在微微打顫的臉,才終于轉向了陳也。
然后。
他緩緩地張開嘴。
“陳……”
(兩秒后)
“……也……”
(兩秒后)
“……你……”
(兩秒后)
“……醒……”
(兩秒后)
“……啦……”
陳也:“……”
趙多魚在旁邊帶著哭腔說道:“師父你看!我就說吧!這就是樹獺啊!剛才我給他倒了杯水,他伸手去拿,結果水都涼透了他還沒碰到杯子!”
陳也嘴角瘋狂抽搐。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身處慢動作世界的趙首富,腦海中瘋狂運轉。
系統給的備注是“稍微有些怕冷”。
還有那個核心原理——“凍結細胞時間”。
破案了。
這特么哪里是簡單的怕冷?
這是因為體內的細胞分裂和代謝被強制“凍結”了,導致身體的新陳代謝速度降到了極低點!
體溫降低,所以怕冷。
神經傳導速度變慢,所以動作遲緩。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龜息大法”物理版嗎?!
“那個……趙叔啊。”
陳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熱的),走到趙天衡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趙天衡眨了眨眼。
又是漫長的五秒鐘延遲。
“我覺得……”
“……很……”
“……好……”
“……就……”
“……是……”
“……有……”
“……點……”
“……困……”
說完這最后一個字,趙天衡竟然真的腦袋一歪,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甚至連那呼嚕聲,都像是開了0.5倍速播放的。
“呼……呼……”
陳也和趙多魚面面相覷。
“師父,這……這還有救嗎?”趙多魚絕望地問道,“我爹這樣以后怎么談生意啊?人家說完合同還得等他五分鐘才點頭?”
陳也摸了摸下巴,突然覺得這事兒有點棘手,但又莫名有點想笑。
“咳,多魚啊。”
陳也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是好事。”
“好事?!”趙多魚指著那一坨正在慢速打呼嚕的親爹,“這都成植物……啊不,動物人了,還是好事?”
“你懂什么。”
陳也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這叫‘厚積薄發’。你爹以前就是太快了,生活節奏太快,工作太快,所以才透支了身體。”
“現在,藥物強制讓他‘慢’下來,這是在幫他養生!是在幫他把以前虧空的元氣補回來!”
“而且……”
陳也看了一眼那個把自已裹成粽子的趙天衡,忍著笑說道:
“你不覺得,你爹現在這樣,看起來……還挺萌的嗎?”
趙多魚:“……”